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烧,锦帐流苏。当所有繁琐礼仪终于结束,闲杂人等待退,只剩下这对名义上最尊贵的新人时,弘历看着端坐床边、盖头未掀的嫡福晋,眼中并无半分新婚的旖旎温情。
他依礼用喜秤挑开盖头,露出富察氏精心妆饰、端庄却难掩紧张与期待的面容。合卺酒按制饮下,结发之礼亦未省略。
但在那之后,弘历只是淡淡说了句“福晋今日劳累,早些安歇”,便自行去了书房歇下,留下满室寂寥的红与脸色骤然苍白的富察氏。
没有圆房。
这个事实如同无形的冰锥,刺穿了富察氏所有的骄傲与期待。
她独坐在奢华却空荡的新房里,听着更漏声声,从最初的愕然、羞愤,渐渐化为冰冷的恨意与不甘。
她是满洲着姓的贵女,是皇阿玛钦点的嫡福晋,竟在新婚之夜遭受如此羞辱!原因何在?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白日里那个未曾正式露面、却如阴云般笼罩在这场婚礼之上的名字——乌拉那拉·青樱。
是的,就在她的婚礼筹备期间,一道特别的旨意已下:宝亲王格外开恩,允准纳乌拉那拉氏青樱为格格,并于嫡福晋入府第三日,行纳采之礼,虽不及嫡福晋典礼隆重,却也是皇帝特旨,允许有一定仪程,可称“婚礼”。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殊荣”!一个罪后之侄女,破格以格格身份入府已是天恩,竟还能在嫡福晋新婚燕尔之际,紧挨着操办“婚礼”?这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位青樱格格,在王爷心中分量非同一般,甚至可能压过了她这位正妻!
富察氏的家族对此颇有微词,但在雍正帝已明确下旨的情况下,也只能隐忍。
而这份隐忍,在富察氏新婚独守空房的刺激下,瞬间发酵为对青樱刻骨的敌意。她认定,是青樱这个“狐媚子”勾住了王爷的心,才让王爷如此冷落自己!
第三日,青樱的“婚礼”如期举行。规模自然无法与嫡福晋相比,但该有的轿辇、聘礼、宴请(小范围)一应俱全,在弘历的特意安排下,甚至显得格外精致用心。府中上下都看明白了:这位青格格,虽位份低,却极得王爷“爱重”。
是夜,弘历去了青樱的院子。红烛之下,青樱褪去了那日御前的张扬与凄惶,换上精心准备的嫁衣,眉眼间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柔弱与对未来的忐忑希冀。
她感激弘历在家族倾颓之际仍愿接纳她,更感念他为自己争取来的这份“体面”。
“青樱,”弘历执起她的手,语气是刻意调整过的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让你受委屈了。以你的出身才貌,本不该只是格格之位。”
青樱眼中泛起泪光,连忙摇头:“王爷千万别这么说,能留在王爷身边,青樱已是感激不尽。今日之礼,更是王爷厚爱,青樱……无以为报。”
她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更低了些,带着试探,“只是……嫡福晋那里……”
弘历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无奈”与“怜惜”,他轻轻拍了拍青樱的手背,低声道:“不必担心她。她……不过是皇阿玛与各方权衡之下,不得不立的正妻罢了。”
他凑近些许,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吐露一个重大的秘密,带着一种共享隐秘的亲昵,“实话与你说了罢,大婚那夜,我并未与她圆房。”
青樱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弘历,随即脸上飞起红霞,心中涌起巨大的、混杂着窃喜、感动与优越感的波澜。
王爷竟将如此重要之事告知于她!竟将嫡福晋的尊严如此践踏!这岂不是说明,在王爷心中,她青樱才是特殊的那一个?
想来也是,毕竟王爷都将象征着嫡福晋的玉如意给了自己,而且自己还与王爷有着墙头马上的情意,更是青梅竹马。
“王爷……”她声音哽咽,满是情意。
“我的心意,你当明白。”弘历松开手,语气恢复了些许平静,“在这府中,你只需安心住下,一切有我。只是……”他略带“为难”地提醒,“此事关乎嫡福晋颜面与皇家体统,切不可对外人言。”
青樱连忙点头:“青樱明白,定当守口如瓶。”
弘历心中冷笑。守口如瓶?他赌的就是她守不住,或者说,她身边那个被乌拉那拉氏特意安排进来、心思活络、惯会察言观色又口无遮拦的宫女阿箬,会替她“守不住”。
果然,翌日清晨,有关“王爷新婚未与嫡福晋圆房,却对青格格宠爱有加、倾心相告”的流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以阿箬那带着得意与炫耀的腔调为源头,迅速在王府后院的下人间传开了。
虽然不敢明目张胆议论主子,但那种心照不宣的眼神、窃窃私语的姿态,足以将消息精准地递到富察氏及其心腹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