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氏听闻后,气得浑身发抖,几乎撕碎了手中的锦帕。
新婚被冷落已是奇耻大辱,如今这羞辱竟被那个贱婢的奴才大肆宣扬!王爷还将此事当作“情话”说与青樱听!这无疑是将她的脸面扔在地上反复践踏!她对青樱的敌意,瞬间从戒备升格为不死不休的仇恨。
青樱,这个罪后侄女,不仅分走了王爷的“宠爱”,更是在公然挑战她嫡福晋的权威与尊严!
而弘历,在成功点燃了富察氏对青樱的熊熊怒火后,便不再过多插手后院的直接争斗。
他冷眼旁观着富察氏利用正室的权柄,在份例、用度、规矩上对青樱院子明里暗里的刁难与克扣;也看着青樱在最初的惶恐后,逐渐在阿箬的怂恿和自身的不甘下,以柔弱的姿态、偶尔“不经意”的诉苦(当然,大多通过阿箬之口),以及弘历偶尔“路过”时的“偶遇”与“关怀”,来对抗和反击。
两个女人,一个仗着名分大义,一个仗着“王爷心意”,斗得风生水起,将后院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彼此身上。
在这三个月里,弘历并非只在书房独处。
作为早已出宫开府、拥有独立属官和僚属的皇子亲王,他身边不可能没有侍寝的女子。
早在指婚之前,内务府就已按例为他安排了几位“教引格格”或侍妾,其中一位便是出身内务府包衣的富察氏(与嫡福晋沙济富察氏并非一族,仅为同姓),人称“格格富察氏”或“富察格格”。
她性情柔顺,姿容中等,家世低微,在弘历眼中,不过是个无需费心、偶尔用以解决生理需求或平衡后院(例如在需要冷落嫡福晋或青樱时)的工具。
他对她并无多少情分,但该有的待遇不会少,偶尔也会留宿,维持着表面上的雨露均沾,却又刻意不让任何一方独占鳌头。
这微妙的平衡与刻意制造的矛盾中,时间悄然流逝。三个月后,高曦月作为侧福晋入府的日子到了。
与嫡福晋的盛大婚礼、青樱格格的“特殊婚礼”相比,侧福晋的仪式规制明确,隆重而不逾矩。
因是“纳侧”,并非“娶正”,许多正婚礼仪简化,但该有的聘礼、轿辇、宴客(规模适中)一样不少。
弘历亲自过问了流程,务求稳妥周全,却又绝不张扬,符合高家新贵、曦月旧侍的身份,既彰显了对她的重视,又不至于过分扎眼。
入府那日,天气晴好。曦月穿着侧福晋规制的吉服,坐在轿中。
轿子从侧门抬入王府。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
拜见嫡福晋富察氏时,曦月姿态恭顺,礼数周全。
富察氏因着与青樱斗法正酣,心气不顺,又见曦月容貌清丽,气质沉静,心中本能地不喜,但碍于曦月侧福晋的位份以及她背后正得圣宠的高斌,也不敢过分刁难,只是态度颇为冷淡,例行公事地训诫了几句“恪守妇道、辅助嫡室”的话便罢了。
见到青樱格格时,气氛则更为微妙。青樱打量着这位新入府的侧福晋,见她容貌虽美,却无多少张扬之色,家世虽新贵,却非累世勋戚,心中先轻视了三分。
但侧福晋位份毕竟高于她,青樱也只能依礼问安,只是那双美目中,审视与警惕多于恭敬。
弘历在前厅接受属官道贺,并未过多参与后院的这些暗流。
晚间,他依制来到曦月的新房。红烛映照下,曦月穿着一身水红色的常服,坐在床边。看到他进来,她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妾身给王爷请安。”
弘历脚步微顿,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那上面似乎还凝结着圆明园雪夜的寒气与离宫时轿帘后的忧戚。
弘历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刻意板正的姿态,还有那微微抿起的、仿佛努力维持平静的唇角,心中那根紧绷了一整日的弦忽然松了下来,连日来在朝堂后院各种算计权衡带来的疲惫与冷硬,竟奇异地被眼前这熟悉又带点陌生拘谨的身影抚平了些许。
他忍不住,低低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打破了一室刻意营造的恭谨氛围。
曦月愕然抬头,撞进弘历含笑的眼眸。那眼神里没有王爷的威严,没有算计的深沉,只有她熟悉的、属于“元寿哥哥”的温暖与戏谑。
她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一直强撑着的“侧福晋仪态”荡然无存,有些懊恼地嘟了嘟嘴,小声嘀咕:“笑什么嘛……人家不是按规矩来的么。”
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娇嗔,还有一点点被看穿后的羞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