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青樱格格那边,阿箬似乎在打听今早请安时的事,尤其是……王爷您免了高侧福晋日常请安的事。”
弘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让她打听去。”他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如刀,“传话给咱们安插在青樱院子里的人,适当的时候,可以‘无意中’透露一点,就说……福晋赏赐侧福晋的镯子,华贵异常,连青格格当初入府时都未曾得此厚赏。顺便,提醒一下青樱身边那个叫惢心的,让她警醒些,别让她家主子乱吃东西。”
进忠心领神会:“奴才明白。”这是要加剧青樱对琅嬅的忌惮和不满,同时也在青樱身边埋个提醒,避免她被类似手段所害——至少暂时不能。青樱这枚棋子,还有用。
书房内,寂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细微声响。
弘历坐在紫檀木圈椅中,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面前摇曳的烛火上,那火光映在他幽深的眸子里,却照不亮半分暖意,反而折射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寒芒。
零陵香。
这三个字在他舌尖滚过,带着砒霜般的毒性。白日里那对赤金莲花镯璀璨夺目的光华下,包裹的竟是如此龌龊狠绝的算计。
富察琅嬅……他的嫡福晋,他名义上最尊重的妻子,竟在他眼皮子底下,对他想要倾力保护的人,用上了这等断人子嗣、毁人根本的阴毒手段!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着后怕与难以言喻的暴戾,在他胸腹间冲撞、翻腾。
他闭上眼,眼前仿佛闪过曦月接过镯子时温顺恭谨的面容,闪过她得知真相后微微发白的脸颊,更闪过若他未曾察觉、那香料日积月累侵蚀她身体后可能出现的凋零景象……
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仅仅退还,仅仅警告,就够了吗?
不。
远远不够。
她既敢对曦月伸出这只毒手,就该料到,毒蛇的獠牙,终有反噬自身的一天。她想让曦月无法生育?那她自己,也休想拥有这个“特权”。
一个无法诞育嫡子的嫡福晋……弘历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这或许,比直接废了她,更能让她,让富察家,痛入骨髓,却又哑口无言。
“进忠。”他睁开眼,声音平静无波,却让侍立在一旁的进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奴才在。”进忠立刻上前,腰弯得更低。
弘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冰锥一样:“今日侧福晋从正院带回来的那对镯子,里面的东西,你可看仔细了?确认是零陵香?”
“回王爷,奴才虽不敢百分百断定,但那香气特殊,与奴才早年……偶然知晓的零陵香特征几乎吻合。奴才已让信得过的老手隔着锦囊确认过,八九不离十。”进忠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谨慎。
弘历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残忍,“她既不想让侧福晋有孕,那她自己,也不必有了。我记得……库房里还有早年福建进贡的那批‘极品血燕’,色泽殷红,最是滋补,皇阿玛赏了不少。拣出最好的一匣,以福晋近日操持府务、打理侧福晋入府事宜辛苦为由,赏下去。记得,要每日炖煮,亲眼看着她用下。”
进忠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极品血燕……那是御赐之物,名贵无比,谁能想到……他跟随弘历年久,深知这位主子心思深沉,手段果决,却从未听过他用如此……如此隐秘而彻底的方式,对付后宅女子,还是对付他的嫡福晋!
“王爷……”进忠的声音有些发干,“那血燕……”
“怎么?办不到?”弘历转回视线,目光如冰刃般刮过进忠的脸。
“不!奴才办得到!”进忠立刻跪下,咬牙道,“只是……此事关乎重大,若万一……”
“没有万一。”弘历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东西是御赐的,赏赐是体恤,服用是福晋自己的事。与任何人无关。懂吗?”
进忠伏在地上,瞬间领会。是了,御赐之物,谁能怀疑有问题?王爷赏赐,是恩宠。福晋自己吃了身体出问题,那是她福薄,或者……是别的什么缘由。
无论如何,沾不到澄瑞轩,沾不到王爷身上。他要做的,就是让那加了“料”的血燕,每日“恰到好处”地出现在福晋的膳桌上,并且确保她“心甘情愿”、“感恩戴德”地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