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懂了。”进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对眼前这位主子更深层次的敬畏与凛然。
“起来吧。”弘历语气缓了缓,“办得干净些,别让任何人,尤其是正院以外的人察觉。往后福晋的饮食起居,你多‘关照’着点。”
“嗻。”进忠站起身,后背已是冰凉一片。
进忠想起在高福晋进府前:
书房里王爷站起身,走到书房一侧悬挂的王府布局图前,手指点向图中靠近前院东北角的一处院落,“澄瑞轩是侧福晋居所,僻静宽敞,离前院也近,适合静养。但侧福晋体弱,太医需常请脉,本王亦要时常过问。从前院过去,总要经过中庭、回廊,人多眼杂,难免扰了她清净。”
他的手指在澄瑞轩西墙与前院东书房后墙之间虚划了一条线:“在这里,开一道门。要隐蔽,门设机关,外表与围墙融为一体。门内通往澄瑞轩西厢僻静处的小书房,门外连接前院东书房后的暗廊。一应用度、工匠,从本王私账走,不得经中馈,更不许让后院任何人,包括福晋院里的人知晓。三日之内,我要看到这道门能用。”
开一道连通前院与侧福晋居所的密道暗门!
进忠被这命令震住。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王爷可以随时随地,无需惊动任何人,无需经过后院重重门户和无数双眼睛,直接进入澄瑞轩。
这不仅是为了方便“探视”和“请医”,更是将高侧福晋的住处,彻底变成了一个独立于后院争斗之外的“禁域”,一个完全处于王爷掌控之下的安全堡垒。
从此,后院的女人们再想窥探澄瑞轩的动静,伸手做些什么,难度将成倍增加。
王爷对高福晋的保护,已然到了不惜工本、不择手段的地步。甚至不惜为此,在王府内悄然构建一个只属于他们二人的隐秘通道。
“奴才领命!定寻最可靠的工匠,以修缮围墙、疏通水道为名,三日内必成!”进忠压下心头惊骇,郑重承诺。
“去吧。”弘历挥挥手,重新坐回椅中,闭上了眼睛,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冰冷与疲惫。
接下来的日子,王府表面波澜不惊,暗地里却暗流暗涌。
进忠依命行事,一匣“御赐极品血燕”被隆重地赏到了正院,言明是王爷体恤福晋辛劳。
琅嬅初时还有些惊疑不定,但见那血燕成色极佳,确是贡品,且王爷赏赐时语气如常,甚至带着几分温和,她便也慢慢放下心来。
每日的燕窝羹,她都准时用下,只觉得滋味醇厚,滋补非常。
在高曦月进府前,澄瑞轩西墙的工程悄然启动。
对外只说是年前大雪压坏了一段墙基,需加固修缮,顺便疏通一下附近的排水暗渠。
工匠是进忠从城外庄子上调来的生面孔,日夜赶工,一道看似与围墙别无二致、实则内藏精巧机关的木石暗门,便无声无息地落成了。
门内通往澄瑞轩西厢一间原本堆放杂物的耳房,已被悄悄改造成一间雅致静谧的小书房;门外则与前院东书房后一条少人行走的窄廊相连,位置极为隐蔽。
弘历试过一次,从未有人踏足。从此,他往来澄瑞轩,再不必惊动后院众人。
而在明面上,弘历的行踪却发生了微妙而显着的变化。
高侧福晋入府,按制,王爷应连续宿三夜。弘历也确实在澄瑞轩留宿了前三晚。夜夜红烛高照,帘幕低垂,外人只道新婚燕尔,恩爱非常。
三日后,一切戛然而止。
弘历再未踏足澄瑞轩过夜。他大多数时间待在前院书房,偶尔进入后院,目的地也几乎只有一个——青樱格格所在的院落。
有时是午后对弈品茗,有时是深夜留宿谈心。
赏赐如流水般送入青樱的院子,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时新玩物,甚至还有弘历亲笔所绘的扇面。
青樱院子里,很快又响起了久违的琴音与笑语。阿箬重新变得趾高气扬,走路带风,言语间总是不经意地带出“王爷昨儿夸我们格格烹的茶香”、“王爷说格格这曲《梅花三弄》弹得极有意境”……
而澄瑞轩,仿佛一夜之间被冷落。除了每日按例的份例和偶尔送来的补药、书籍,再无特殊。
高侧福晋也愈发深居简出,除了初一十五雷打不动却异常简短地去正院请安,几乎从不在人前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