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时也是低眉顺眼,问一句答一句,礼数周全得近乎刻板,全然没有得宠侧室的张扬,倒真像个需要静养的病弱之人。
这番景象,落在一直密切关注的富察琅嬅眼中,或许……是自己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琅嬅想起近来在前朝听父兄隐约提及,高斌治河推行“水泥”新法,成效卓着,龙心大悦,赏赐不断,升迁在即。
高家虽根基不深,但圣眷正浓。王爷如今协理政务,广纳贤才,高斌正是需要着力笼络的能臣干吏。
高曦月,是高斌的独女。
王爷免了她的日常请安,或许是真觉得她病弱需要静养,但更可能是一种政治上的保护——将她与后院的是非隔开,避免她受到伤害,从而稳住高斌。
至于连续三夜留宿,那是给高家、给皇上看的“恩宠”和体面,是做足表面功夫。三日过后,价值展示完毕,自然回归“常态”。王爷的心,或者说他现阶段更需要维系和利用的,还是与乌拉那拉氏那点旧情牵连、更能刺激和平衡后院势力的青樱。
越想,琅嬅越觉得这番推断合情合理。王爷是志在天下的男人,他的每一步,必然有更深远的筹谋。
儿女情长,或许有,但绝不会是首要。自己那日的举动,怕是触碰到了他政治布局的敏感神经,故而引来那般激烈的反应。而非非因为高氏本人有多么不可或缺。
高曦月,不过是一枚有点分量的棋子,一枚需要“妥善保管”以免损坏的棋子。
想通了这一层,琅嬅心中那股郁结的闷气和后怕,终于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甚至隐隐有一丝“误解消除”后的庆幸。
还好,王爷并非真的被那病恹恹的高氏迷了心窍。政治联姻,利益考量,这才是她熟悉的领域。
然而,这庆幸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被另一股更强烈的、烧灼她心肺的恨意所取代。
高曦月不足为虑了,可青樱呢?
这个乌拉那拉氏的女人,眼见着又借着王爷的“眷顾”重新抖擞起来!阿箬那副张扬的嘴脸,青樱那表面柔弱内里得意的模样,无一不在刺痛琅嬅的眼睛!
王爷去她那里的次数,比之前更频繁了!赏赐也更丰厚了!这哪里是简单的平衡之术?这分明是旧情复燃,是宠溺日深!
自己身为嫡福晋,大婚之夜受辱,赏赐被驳回,脸面受损。
而青樱,一个罪后的侄女,破格入府的格格,却凭着那点陈年旧情和狐媚手段,在王府后院风生水起,几乎要爬到她的头上!
这口气,她如何能咽得下?
高曦月动不得,是因为她背后站着高斌,站着皇上的赏识。
可青樱呢?乌拉那拉氏早已败落,如今不过是个空架子,仰仗的不过是王爷那点飘忽不定的旧情和怜悯。她凭什么?
既然王爷用青樱来“平衡”,来吸引目光,那她就让这“平衡”彻底失控!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好好尝尝嫡福晋的厉害!
琅嬅的眼中,燃起了冰冷而炽烈的战意。
她挥手召来素练,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正院对青樱院子的“关照”,以更加隐秘却更加犀利的方式展开了。
份例克扣得更巧妙,时新衣料“恰好”被水泼污,点心茶水偶尔“失手”打翻,青樱想见娘家送来的嬷嬷也被各种理由拖延阻挠……同时,关于青樱如何“狐媚惑主”、如何“恃宠生娇”、如何“不敬嫡室”的流言,也开始在后院下人间悄然传播,源头隐秘,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飘进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青樱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最初因家族败落而生的惶恐,在弘历近日频繁的眷顾下早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希望和被“独宠”的错觉。面对琅嬅变本加厉的刁难和暗箭,她自然不肯坐以待毙。
她开始更频繁地“偶遇”弘历,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和“思念”,泪光盈盈,我见犹怜。
她让阿箬更加高调地宣扬王爷对她的“不同”,甚至开始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试探着挑战正院的权威。
比如,以王爷赏赐为由,要求更换院中不符合“格格”身份的旧家具;比如,在请安时,“无意中”提到王爷说喜欢她新调的香,而嫡福晋殿中的香似乎过于沉闷……
两个女人,一个手握正室权柄,明暗手段齐出;一个仗着“王爷心意”,以柔克刚,步步试探。
王府后院刚刚因高曦月入府而泛起的新波澜尚未平息,另一场更为激烈、更为持久的战火,已然在富察琅嬅与乌拉那拉青樱之间,轰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