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宝亲王府的正院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寂静。
富察琅嬅坐在内室临窗的炕上,手中无意识地绞着一方绣帕,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几个月前,府中的富察格格被诊出有了身孕的消息,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千层波澜,而后沉淀为难以言说的钝痛。
她身为嫡福晋,自问不曾懈怠。
每日清晨必至熹贵妃宫中请安,回府后悉心打理中馈,对王爷恭敬有加,对后院诸人也算公允。
青樱虽得宠,她虽有怨,却也恪守正室本分,不曾用过什么下作手段(她自认为的)。
她的恩宠不算少,每月总有两三日能得王爷留宿正院,可偏偏……偏偏这肚皮就是不争气。
太医请了一拨又一拨,脉案摞起来有半尺高,结论却如出一辙:“福晋身子康健,气血充盈,子嗣之事……许是缘分未到,还需静心调养,切莫心急。”
不急?她如何能不急!
熹贵妃已不止一次委婉提点:“琅嬅啊,你是嫡福晋,这府里子嗣之事,你最该上心。王爷年岁渐长,膝下犹虚,外头不知多少眼睛盯着呢。本宫知道你不易,但有些事,该抓紧的还得抓紧。”
那些话看似关切,字字句句却如针尖,扎在她最敏感的痛处。她是富察氏嫡女,自幼被教导要端庄持重,要担起一族荣辱。
嫁入王府,她不仅要做好这个嫡福晋,更要为王爷诞下嫡子,稳固富察家在朝中的地位。
可如今,一个出身低微的格格都有了身孕,她这正室却毫无动静,这让她如何在府中立足?如何面对族人的期盼?
“福晋,夜深了,该歇息了。”素练悄步进来,手中端着一盅温好的燕窝。
那燕窝色泽殷红,正是王爷前些时日赏下的“极品血燕”,每日都由小厨房精心炖煮,她从未间断地服用。
琅嬅回过神,瞥了一眼那盅燕窝,心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王爷赏赐时那温和关切的语气犹在耳畔,可这些时日,他除了按例来正院,更多时候却是流连在青樱的院中。
赏赐不断,恩宠日隆,那乌拉那拉氏的女人,眼见着气焰又嚣张起来。
而自己这里,除了这每日雷打不动的血燕,仿佛已被遗忘在角落。
她不是没想过对富察格格的胎做些什么。
嫡子未出,庶子先行,终究是隐患。可念头刚起,便被自己狠狠压下。
今时不同往日,自高曦月入府,王爷对后院的掌控骤然严密了许多。
从前那些不易察觉的手脚,如今怕是难以瞒过他的眼睛。更何况,熹贵妃盯得紧,若真出了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放着吧。”琅嬅淡淡道,语气中的疲惫难以掩饰。
素练将燕窝轻轻放在炕几上,却没有退下,反而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福晋,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琅嬅蹙眉:“说。”
“富察格格这胎……奴婢总觉得不妥。”素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出身低微,若真让她先生下长子,即便是个庶出,将来对福晋您的地位,怕也是威胁。尤其是……若王爷因着子嗣,对她多几分眷顾……”
“住口!”琅嬅厉声打断,胸口微微起伏,“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王爷的子嗣,无论嫡庶,都是王府的骨血,岂容你妄加揣测!更何况,如今府里是什么情形,你不清楚吗?多少双眼睛盯着?动手?你是嫌本福晋的日子过得太顺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