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贵妃对果郡王的态度,对六弟弘曕的偏爱,甚至对自己这个养子若即若离的亲情,处处都透着不自然。只是他从未想过,真相会如此不堪。
“继续。”他背对着进忠,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本王要知道所有细节。”
又过了一个月,第三波线索浮出水面。
这一次,是一个曾在甘露寺洒扫帮忙的婆子。
她说,她们负责砍柴,在一次砍柴的路上,他们碰到过熹贵妃,她们虽然是在后院负责的。
但是甘露寺的人她们都知晓,眼前几人她们未曾见识过,想来就是宫里来的贵人。
她们也不想多事,便避开了,隐约听见了王爷,合婚庚帖,其实一个女子还劝另一个女子要想开之类的。
“合婚庚帖?”
“是的,这个我绝对没有听错。”婆子说。
消息传回时,弘历正在用晚膳。他听完进忠的禀报,放下了筷子。
“合婚庚帖……”他沉吟片刻。
进忠的头垂得更低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再明显不过。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同食同寝,甚至留下了信物——这哪里是什么“叔嫂之情”,分明是私通!
弘历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想起了六弟弘曕。那个孩子今年八岁,眉眼间……似乎真的不太像皇阿玛。以前他没往这方面想,如今看来,那清秀的轮廓、含笑的眼角,竟与果郡王有几分神似。
“好,好得很。”弘历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本王的这位好养母,真是胆大包天。秽乱宫闱,混淆皇室血脉……她这是把皇阿玛当傻子,把整个爱新觉罗氏当笑话!”
进忠伏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王爷息怒……此事关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弘历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份密报,一字一句地重新看了一遍,“是啊,确实要从长计议。这么一份大礼,该怎么用,什么时候用,都得好好想想。”
他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眼中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原本他还担心熹贵妃会扶持六弟上位——毕竟她是皇阿玛最宠爱的妃子,若她一心推举,六弟未必没有机会。可现在,有了这个把柄,一切都不同了。
一个身世存疑的皇子,绝对没有资格继承大统。甚至,一旦这个秘密曝光,熹贵妃、果郡王、六阿哥……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
“进忠,”弘历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看着纸张一点点化为灰烬,“今天你听到的,看到的,都烂在肚子里。”
“奴才明白!”进忠连忙磕头。
“熹贵妃那边,继续盯着。果郡王府也是,记得找那个合婚庚帖。”弘历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另外,去查查当年伺候熹贵妃生产的那批太医、稳婆、宫女,看看还有几个活着的,现在都在哪里。”
他要掌握所有的证据,所有的证人。这份筹码,必须握得牢牢的。
“嗻。”
进忠退下后,弘历独自站在书房里,久久未动。
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的表情复杂难辨——有愤怒,有鄙夷,有算计,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就是皇宫。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爬满了蛆虫。父子、兄弟、夫妻、母子……所有的亲情、爱情、忠诚,在权力面前都不堪一击。
熹贵妃为了私情,敢混淆皇室血脉;果郡王为了美色,敢觊觎兄长的妃子;而皇阿玛……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也好。”弘历低声自语,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这样也好。”
有了这个把柄,他的夺嫡之路再无阻碍。熹贵妃不但不会成为他的对手,反而成了他手中的棋子——一个随时可以用来打击对手、稳固地位的棋子。
至于六弟弘曕……那个孩子是无辜的,但他注定要为父母的罪孽付出代价。
这就是皇家的宿命。没有谁真正无辜,没有谁能全身而退。
弘历走到内室,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疆域图。他的目光从京城移向四方,最后落回紫禁城的位置。
那个位置,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志在必得。
而现在,通往那个位置的道路上,最大的障碍已经自行瓦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