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永寿宫出来时,天色已经全黑。弘历走在宫道上,夜风吹起他的衣摆,带来深秋的寒意。
进忠提着灯笼跟在身后,小声问:“王爷,熹贵妃似乎并未起疑。”
“她不是没起疑,是太自信了。”弘历淡淡道,“她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以为皇阿玛必死无疑,以为我不敢轻举妄动。却不知道,螳螂捕蝉时,眼睛只盯着眼前的猎物,从不会回头看看身后。”
“那咱们接下来……”
“等。”弘历抬头望向养心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这深宫黑暗中的一座孤岛,“等皇阿玛‘病危’的消息传出来,等熹贵妃和宁嫔放松警惕,等她们以为大功告成的那一刻。”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到时候,本王会送她们一份大礼。”
夜风吹过宫墙,卷起落叶盘旋。
紫禁城在秋夜里沉默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待着黎明时分,那场必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而弘历知道,当太阳再次升起时,这座宫城将会迎来新的主人。
果不其然,甄嬛被震惊到了,示意叶澜依提前动手。
养心殿。
但是……
养心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甄嬛的笑声戛然而止,那张精心修饰过的面容上,得意的神色一寸寸碎裂,化作惊愕与难以置信。
“苏培盛”走到烛光下,缓缓揭下脸上那张精巧的人皮面具。面具下是一张年轻却陌生的脸,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影卫首领影一。
“你……你是谁?”甄嬛的声音发颤,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雕花木架上,“苏培盛呢?槿汐呢?”
帘幔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雍正被人搀扶着坐起身来,那张原本蜡黄枯槁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红润——那是回光返照的最后力量。
“朕的熹贵妃,你终于说出了心里话。”雍正的嗓音嘶哑,却字字清晰,“朕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甄嬛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环顾四周,只见殿门紧闭,原先侍立的宫女太监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身着黑衣、面无表情的侍卫。
这些人她从未见过,但只看那肃杀的气势便知,绝非寻常禁军。
“皇上……您……”甄嬛的声音在颤抖,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向殿门方向,“叶澜依呢?她今日该来侍药的!”
“宁嫔?”雍正冷笑一声,“此刻应该在慎刑司受审了。你们在朕药中下毒之事,真当朕全然不知?”
甄嬛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精心布置多年的棋局,竟在最后一刻被人掀翻了棋盘。她死死盯着雍正,眼中闪过怨毒:“皇上既然知道,为何不早些揭穿?非要等到今日,听臣妾说出这些诛心之言?”
“因为朕想看看,你能狠毒到什么地步。”雍正艰难地喘了口气,影一连忙递上参茶,却被雍正推开,“朕更想知道,那个你口口声声念着的允礼,究竟在你心里占了多大的分量。”
提到果郡王,甄嬛的眼神突然变得疯狂:“皇上也配提允礼?若不是您猜忌多疑,若不是您容不下他,他怎会英年早逝?允礼温文尔雅,才情横溢,比您强上千倍万倍!我与他两情相悦,若非您横刀夺爱……”
“放肆!”雍正怒喝一声,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过气。影一连忙上前为他顺气,却被雍正一把推开。
他强撑着从榻上起身,脚步虚浮却坚定地走到甄嬛面前。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那张曾经威严的面容此刻布满了病容与怒意,却依然有种令人胆寒的气势。
“两情相悦?”雍正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与他私通于凌云峰,秽乱宫闱,还敢说什么两情相悦?你回宫后与朕的每一次亲近,每一次承欢,心里想的都是他吧?朕的儿子弘曕,究竟是谁的种?”
甄嬛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被倔强取代:“是又如何?弘曕本就是允礼的儿子!他比您任何一个儿子都更像允礼,聪慧、仁厚、有才情……”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她的话。雍正用尽全身力气扇出的这一掌,让甄嬛踉跄着后退,嘴角渗出血丝。
“贱人!”雍正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你混淆皇室血脉,秽乱宫闱,毒害朕躬,条条都是死罪!朕竟被你这毒妇蒙蔽多年,将你从甘露寺接回,封你为贵妃,还将弘历交给你抚养……朕真是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