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真正在意的,从始至终只有承乾宫那位。”琅嬅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元贵妃’……好一个元字。元者,始也。在皇上心中,她才是元配,才是结发。本宫这个皇后,不过是个摆设,是个不得不立的牌位。”
素心红了眼眶:“娘娘别这么说,您是中宫皇后,是皇上的嫡妻,谁也越不过您去。”
“嫡妻?”琅嬅苦笑,“若皇上心中不认,这名分又有何用?”
她走到窗前,望着承乾宫的方向。秋日的阳光洒在那片殿宇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罢了,”良久,琅嬅轻叹一声,“既然皇上心意已决,本宫又能如何?传话下去,各宫按制准备贺礼,送往承乾宫。本宫的礼……要最重。”
“娘娘!”素心急了。
“去吧。”琅嬅摆摆手,声音疲惫,“在这后宫,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宫……总要为富察氏一族着想。”
与此同时,延禧宫却是另一番景象。
乌拉那拉·青樱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手中捧着那道封她为娴贵人的圣旨,整个人如坠冰窟。
“贵人……只是贵人……”她喃喃重复着,眼泪模糊了视线。
阿箬跪在一旁,急得眼泪直流:“主儿,您别伤心,许是皇上……”
“许是什么?”青樱惨笑,“许是一时疏忽?阿箬,册封后宫何等大事,皇上会疏忽吗?他这是明明白白告诉我,这些年的情分,在他心中一文不值。”
她想起雍正九年的春天。
那时她还是潜邸的格格,皇上——那时的宝亲王——携她游园赏花。
杏花如雪,落满衣襟。他执起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下一个“心”字,说:“青樱,你知我心。”
原来都是假的。
那些月下对酌,那些诗词唱和,那些看似深情的凝望,都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而她,是戏中最可笑的那个角儿——自以为得了真心,却原来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高曦月……”青樱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苦涩,“我竟为你挡了这么多年的明枪暗箭。”
那些年,福晋富察氏对她的忌惮,其他侍妾对她的嫉妒,下人们对她的议论……原来都是替人受过。
青樱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是了,她还有姑母。
虽然乌拉那拉氏早已不复当年荣光,但姑母终究是先帝的皇后——即使是被囚禁的皇后,那也是皇后。
只要姑母能出来,能成为太后……
“阿箬,”青樱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去打听打听,景仁宫那边如今是什么情形。姑母……姑母可还安好?”
阿箬愣了愣:“主儿,景仁宫自先帝朝起便是禁地,守卫森严,怕是……”
“怕是什么?”青樱急道,“姑母是先帝的皇后,即便被囚禁,也是正宫娘娘。如今新帝登基,总该有个说法。你去,想办法打听,花多少银子都使得。”
阿箬见主子神色决绝,只得点头应下:“奴婢这就去。”
待阿箬退下,青樱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殿中,环顾四周。
延禧宫虽不算偏僻,但比起承乾宫、长春宫的富丽堂皇,这里显得朴素得近乎寒酸。
贵人位份的用度本就有限,她又不得宠,宫人们大多怠慢,连炭火都比别宫少些。
青樱抚摸着手中圣旨上“娴贵人”三个字,心中涌起一阵苦涩。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潜邸时曾听弘历说过一句话:“青樱,你要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了再失去。”
那时她不解其意,只当他是在感慨朝堂上的风云变幻。如今才明白,这话原是说给她听的。
她得到的那些温存、那些看似深情的目光、那些独一无二的对待,原来都是假的。从一开始,她就只是这场戏里的一个角色,一个用来遮掩真相的幌子。
“高曦月……”青樱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你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让皇上为你布下这么大一个局?”
与此同时,乾清宫东暖阁。
乾隆正批阅奏折,进忠悄步进来,低声道:“皇上,延禧宫那边……派人往景仁宫方向去了。”
笔尖微顿,一滴朱墨落在奏折上,缓缓洇开。
乾隆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是青樱?”
“是娴贵人身边的阿箬。”进忠道,“已经在景仁宫外围转悠半天了,塞了不少银子给守门的侍卫,想打听里面的情形。”
乾隆放下朱笔,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她倒是不死心。”
进忠小心翼翼地问:“皇上,可要拦着?”
“不必。”乾隆站起身,走到窗前。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映出一片耀眼的金光,“让她打听。正好,朕也该去会会那位‘皇额娘’了。”
他转身,目光如炬:“传朕旨意,明日巳时,摆驾景仁宫。”
进忠心头一跳,忙躬身应道:“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