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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高曦月(32)(1 / 2)

景仁宫。

这座宫殿已荒废多年。

自雍正九年那场风波后,先帝便将乌拉那拉氏宜修囚禁于此,非死不得出。

宫门长年紧闭,只有每日送饭食的太监从偏门进出,此外再无旁人往来。

宫墙内的庭院荒草丛生,秋日的落叶堆积在青石板上,无人清扫。

殿宇的漆色早已斑驳脱落,窗纸破碎,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宜修坐在正殿的破旧椅子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宫装。

她的头发已大半花白,只用一根木簪草草绾起。那张曾经雍容华贵的脸上,如今布满皱纹,唯有那双眼睛,偶尔还会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外面的消息了。

自从被囚禁,她身边的宫女太监全被处死,新派来的都是哑奴,只会干活,不会说话。

她像被扔进了一口深井,四面都是黑暗,听不到任何声响。

起初她还盼着,盼着弘时能登基,盼着有朝一日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年复一年,希望如烛火般渐渐熄灭。直到某一天,送饭的太监换了一个人——那是个年轻人,眼神躲闪,却在放下食盒时,用指尖在桌上极快地划了几个字:帝崩,新帝登基。

宜修的心猛地一跳。

帝崩?雍正死了?

新帝是谁?是弘时吗?还是甄嬛那个贱人生的六阿哥?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抓住那太监的手,想问他更多。

可那太监像是受了惊吓,匆匆退下,之后再没见过。

那之后,又是漫长的等待。

直到今日,她听到宫门外有不同寻常的动静。

似乎有人在打听什么,守卫的呵斥声断断续续传来。

宜修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破败的窗纸向外张望。可惜什么也看不到。

“是谁……”她喃喃自语,“是谁在打听景仁宫?”

正想着,殿门忽然被推开。

秋日的阳光如利剑般刺入昏暗的殿内,宜修下意识眯起眼。

逆光中,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身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群太监侍卫。

那身龙袍刺痛了宜修的眼睛。

她看清了来人的脸——不是弘时,也不是她想象中的六阿哥,而是……四阿哥弘历。

“你……”宜修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你怎么会……”

弘历迈步走进殿内。

进忠连忙命人搬来一张椅子——虽也是旧的,但比起殿中那些破烂家具,已算得上体面。

弘历撩袍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景象,最后落在宜修身上。

“多年不见,‘皇额娘’可还安好?”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宜修浑身一震。

“皇额娘”三个字如针般刺进她心里。她死死盯着弘历身上的龙袍,突然尖声笑起来:“弘历?你竟登基了?哈哈哈……皇上竟把皇位传给了你?”

弘历不为所动,只淡淡道:“皇阿玛圣明烛照,传位于朕,乃是社稷之福。”

“社稷之福?”宜修笑声更厉,“你一个宫女所出的贱子,也配说这种话?弘时呢?我的弘时呢?”

弘历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三哥?他早在皇阿玛驾崩前就已经被出继了。怎么,‘皇额娘’不知道?”

宜修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踉跄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桌上的破茶壶摇晃几下,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弘时怎么会……甄嬛!一定是甄嬛那个贱人害的!”

弘历静静看着她,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宜修突然冲上前,抓住弘历的衣袖:“告诉我,是不是甄嬛害了弘时?是不是她?”

进忠正要上前阻拦,被乾隆抬手制止。

他低头看着宜修枯瘦如柴的手,缓缓道:“‘皇额娘’说笑了。熹贵妃甄氏,早在皇阿玛驾崩前就已伏诛。凌迟处死,曝尸三日——这是皇阿玛亲自下的旨意。”

宜修愣住了。

她松开手,踉跄着后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甄嬛……死了?凌迟?”

“不错。”弘历的声音依旧平静,“她与宁嫔叶氏勾结,谋害皇阿玛,秽乱宫闱,混淆皇室血脉。六阿哥弘曕,静和公主灵犀,皆非皇阿玛亲子。皇阿玛临终前下旨,处死所有涉案之人,甄氏夷九族,沈氏夷三族,温氏夷九族……”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缓慢。

宜修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最后化作一种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报应!报应啊!”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甄嬛啊甄嬛,你机关算尽,害了我,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凌迟……哈哈哈,三千六百刀,刀刀见血!好!好得很!”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弘历等她笑够了,才缓缓开口:“‘皇额娘’说得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甄嬛作恶多端,自有天收。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