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复杂的、近乎凝重的神情。
“叶心,”她的声音很轻,“明日皇上要来用晚膳。”
叶心瞪大了眼睛,随即欣喜若狂:“真的?太好了!小主,您终于……”
“准备一下吧。”海兰打断她的话,“把屋子收拾干净,炭火烧得旺一些。还有,去御膳房要些食材,简单做些家常菜就好,不必太过铺张。”
她一边吩咐,一边走进延禧宫。
海兰的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向西配殿。
推开殿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炭盆已经熄了,屋里冷得像冰窖。
叶心连忙去点炭,手忙脚乱中打翻了炭筐。
“小心些。”海兰平静地说,自己动手收拾。
“小主,奴婢是太高兴了。”叶心红着眼眶,“您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海兰看着炭盆里重新燃起的火苗,轻声说:“这只是一个开始,叶心。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翌日,整个延禧宫都知道皇上要来海答应处用晚膳。
阿箬在正殿里摔碎了一个茶杯,声音大得西配殿都能听见。
青樱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让惢心送了些食材过来,说是给海兰添菜。
海兰收下了,让叶心好好道谢,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感激的样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片荒原,已经寸草不生。
申时末,弘历准时到了西配殿。
海兰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炭火烧得旺旺的,桌上摆着地菜,都是家常菜式,但做得精致——清炒虾仁、红烧狮子头、鸡汤白菜、凉拌黄瓜……
“嫔妾手艺粗陋,请皇上不要嫌弃。”海兰行礼道。
弘历在桌边坐下,看了看菜色,点点头:“很香。”
这顿晚膳吃得很安静。
弘历不说话,海兰也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布菜。屋里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和炭火噼啪的响声。
用完膳,进忠带着太监们撤了桌子,奉上茶水。
弘历端着茶盏,打量着这间屋子。
西配殿很小,陈设简单,但收拾得整洁。窗台上放着一盆水仙,开得正好,淡淡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墙上挂着一幅绣品,绣的是岁寒三友,针脚细密,看得出绣工精湛。
“那是你绣的?”弘历问。
海兰点头:“是嫔妾闲时绣的,让皇上见笑了。”
“绣得很好。”弘历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似乎很擅长女红。”
“臣妾刚入潜邸时,曾在绣房待过。”海兰轻声说。
弘历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烛光下,海兰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穿着浅粉色的家常衣裳,发髻松松挽着,卸去了白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温婉。
“过来。”弘历忽然说。
海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弘历握住她的手,发现那双手冰凉,指腹处有薄薄的茧子,是常年做针线留下的。
“手这么冷。”弘历皱了皱眉。
“嫔妾体寒,冬日里总是手脚冰凉。”海兰低着头说。
弘历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着那冰凉的手指。这个举动让海兰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手。
屋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炭火在盆里燃烧,发出细碎的声响。窗外的风停了,夜像一匹厚重的绸缎,缓缓落下。
“皇上……”海兰轻声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弘际看着她,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烛光下,她的眼睛像两汪清泉,映出他的倒影。
那里面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清澈。
“你在怕朕?”弘历问。
海兰摇头:“嫔妾不怕。”
“那为何总是低着头?”
海兰顿了顿,轻声说:“臣妾不知该看哪里。”
这个回答让弘历笑了。他松开手,站起身:“安置吧。”
海兰时隔多年再次侍寝了。
过程比她想象中平静。
弘历不是个粗暴的人,甚至算得上温柔。
可海兰依然紧张,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放松些。”弘历在她耳边说,声音低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