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松。
她想起那些在绣房的日子,想起青樱温和的笑脸,想起阿箬刻薄的话语,想起西配殿寒冷的冬夜……最后,她什么也不想,只是让自己变成一具空壳,任人摆布。
结束后,弘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侧身看着她。
海兰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已经睡着了。
“海兰。”弘历忽然叫她的名字。
海兰睁开眼:“皇上?”
“你恨朕吗?”弘历问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海兰愣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恨吗?也许曾经有过。
在那碗避子汤端到面前时,在她独自承受后院的白眼时,在她冻得瑟瑟发抖却无人问津时。
可她知道,恨是没有用的,在这个深宫里,恨只会毁了自己。
“嫔妾不敢。”她最终这样回答。
弘历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说:“睡吧。”
弘历其实也不在意,妃子除过曦月,其他人对他来说就是传宗接代,发泄欲望的。
第二日清晨,海兰醒来时,弘历已经走了。
叶心端着热水进来,脸上满是喜色:“小主,皇上去上朝前吩咐了,晋您为常在,还让内务府多拨一份炭火和月例过来!”
海兰坐起身,身上还残留着酸痛。
她接过叶心递来的热毛巾,敷在脸上,温热的水汽让她清醒了些。
“小主,您不高兴吗?”叶心见她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
海兰放下毛巾,看着镜中那张苍白憔悴的脸,轻声说:“高兴,怎么会不高兴。”
只是这高兴里,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有解脱,有悲哀,有对未来的茫然,也有对过去的释然。
从答应到常在,不过是一级之升,在这深宫里微不足道。
可对海兰来说,这意味着她终于有了一线生机,终于可以不用完全依赖别人的施舍过活。
更衣时,她看见身上有几处淡淡的痕迹,那是昨夜留下的。
她让叶心找了件高领的衣裳穿上,遮得严严实实。
早膳后,惢心来了,带着青樱的贺礼——一对翡翠耳环,成色极好。
“主子说,恭喜海常在。主子还说,若是缺什么,尽管开口。”惢心传话时,态度比从前更加恭敬。
海兰收下耳环,温声道谢:“替我谢谢姐姐,说我晚些时候过去请安。”
送走惢心,叶心看着那对耳环,小声说:“小主,娴贵人这对耳环可是好东西,她平日自己都舍不得戴呢。”
海兰拿起耳环对着光看了看,翡翠通透如水,确实是上品。她笑了笑,将耳环放回盒中:“收起来吧。”
“小主不戴吗?”叶心问。
“今日不戴。”海兰说,“太招摇了。”
她选了一对简单的珍珠耳坠戴上,又换了身素净的衣裳,这才往正殿去。
青樱已经在等她了。见海兰进来,她露出温和的笑容:“妹妹来了,快坐。”
海兰规规矩矩行礼:“嫔妾给娴贵人请安。”
“你我姐妹,何必多礼。”青樱亲自扶她起来,拉着她在身边坐下,“昨夜皇上在你那儿,我都听说了。真是好事,妹妹总算苦尽甘来了。”
海兰低着头,一副羞涩模样:“妹妹惶恐,都是托姐姐的福。”
“说什么托我的福,是你自己有福气。”青樱拍拍她的手,“皇上既然看重你,你就要好好把握。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是,多谢姐姐。”海兰依旧恭顺。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大多时候是青樱在说,海兰在听。气氛看似融洽,却总隔着一层什么。
阿箬在一旁伺候,看海兰的眼神复杂,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海兰全当没看见。
她现在学会了,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有些人认清了不揭穿。在这深宫里,表面的和谐比撕破脸更有用。
从正殿出来,回到西配殿,海兰才长长舒了口气。
应付青樱比侍寝还累,每一句话都要斟酌,每一个表情都要控制。
叶心已经将内务府送来的炭火和月例清点好了,高兴地说:“小主,这个月咱们不用省着用了!您看这炭,都是上好的银霜炭,一点烟都没有!”
海兰看着那筐黑亮亮的炭,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