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们刚到宫门,就被进忠客气而坚定地拦下了。
“皇上口谕:元贵妃生产,需绝对安静。除皇后娘娘外,其余各位主子请回吧,待元贵妃平安生产,再行通报。”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各有滋味。
苏绿筠捏紧了手中的帕子,脸上却还挂着得体的浅笑:“既是皇上体恤元贵妃,臣妾等自然遵旨。”
苏绿筠温顺地福了福身,转身离去。其他人也只得悻悻然散了,只留皇后富察琅嬅一人,由进忠引着进入承乾宫。
弘历已经在了。
他站在产房外的廊下,背对着门,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紧绷。
其他太监侍立在不远处,大气不敢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炭火、药味和隐约血腥气的味道,产房里时不时传来曦月压抑的痛哼和接生嬷嬷沉稳的指令声。
富察琅嬅走到弘历身后,屈膝行礼:“皇上。”
弘历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皇后来了。”他的目光始终紧锁着那扇紧闭的产房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的情形。
富察琅嬅直起身,默默站在一旁。她看着皇帝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头像被细针刺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后院其他女子生产时,皇上何曾这般……
高曦月……究竟是不一样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宫女们端着热水进去,又端着血水出来,那一盆盆触目惊心的红,让弘历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几次想开口询问,又强自忍住。
产房内,情况其实远比外面看到的要“顺利”。
曦月在阵痛开始时,悄悄将藏在舌下的“无痛丹”化开。
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奇迹般地缓解了大半,变成一种可以忍受的胀坠感。
她知道药效发作了,便开始配合接生嬷嬷的指令调整呼吸、用力。
接生嬷嬷们经验丰富,见元贵妃虽初产,却异常镇定配合,产道打开顺利,胎位也正,心中稍安,更卖力地引导鼓励。
马氏握着女儿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紧咬的唇,心疼得直掉眼泪。
曦月反而轻声安慰母亲:“额娘,我没事……不很疼……”
她是真的不很疼,那丹药效果极好。但戏要做足,她依旧发出断断续续的痛哼,额上冷汗不断——这倒是真的,用力生产毕竟消耗巨大。
约莫一个时辰后,就在弘历快要失去耐心,准备不顾规矩闯入产房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那哭声洪亮有力,穿透门板,清晰地传到外面。
弘历浑身一震,猛地转身,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富察琅嬅也下意识地向前一步,随即又稳住身形,脸上挤出得体的笑容。
产房门打开一道缝,一位接生嬷嬷满脸喜色地出来报喜:“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元贵妃娘娘平安诞下一位小皇子!母子平安!”
“好!好!好!”弘历连说三个“好”字,紧绷的肩背瞬间松弛下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赏!承乾宫上下,重重有赏!”
他急切地问:“元贵妃如何?朕可否进去看看?”
嬷嬷忙道:“娘娘有些力竭,但精神尚好。产房正在收拾,皇上稍候片刻即可。”
弘历点头,激动地在廊下踱了两步,这才想起旁边的皇后,转向富察琅嬅,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皇后也辛苦了。”
富察琅嬅心中酸楚,面上却端庄笑道:“臣妾不辛苦,为皇上和元贵妃高兴才是。元妹妹为皇上诞下皇子,是大喜事。”
她说着贺喜的话,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又一个皇子……高曦月本就圣宠优渥,如今有了儿子,地位更是稳固如磐石。
而自己呢?根本不曾有孕过。
她还是得调整药方,她必须有身孕。
很快,产房收拾妥当,血腥气被浓重的艾草和草药味道覆盖。
弘历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
室内温暖如春,曦月已经换了干净的寝衣,靠坐在床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际,脸色雪白,嘴唇也失了血色,整个人透出一种虚弱的美。
她怀里抱着一个用明黄色襁褓包裹的小小婴孩,正低头凝视,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听到脚步声,曦月抬起头,看到弘历,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产后的沙哑和委屈:“皇上……”
这一声唤,让弘历的心软成了一摊水。他快步走到床边,先看了看孩子——那孩子闭着眼,小脸皱巴巴红彤彤的,却看得出五官轮廓精致。
弘历心中爱极,想抱又怕伤着他,只轻轻碰了碰襁褓,才转向曦月,握住她冰凉的手:“月儿,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