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月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臣妾不苦……看到孩子,什么都值了。”这话半是真半是演,但她此刻的虚弱和产后情绪波动却是真的。
弘历心疼地为她拭泪,温声细语地安抚。
马氏和茉心等人识趣地退到稍远处。
帝妃二人低语片刻,弘历见曦月倦色浓重,便道:“你好好休息,朕晚些再来看你和孩子。”又仔细嘱咐了太医和嬷嬷好生照看,这才起身。
走出产房,看到仍候在外间的富察琅嬅,弘历才想起皇后来。
他此刻满心都是曦月和新生皇子,对皇后便有些心不在焉:“皇后也守了许久,回去歇着吧。这里自有太医嬷嬷照料。”
富察琅嬅垂眸,敛去眼中所有情绪,恭顺道:“是,臣妾告退。恭喜皇上喜得麟儿。”
她行礼退出承乾宫,转身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落寞。
承乾宫外,雪又下了起来。
富察琅嬅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落在她脸上,冰凉一片。
她何时才会有自己的孩子呢?
而承乾宫内,一片喜气洋洋。
弘历厚赏了所有参与接生和伺候的宫人,又特意叮嘱太医院院判每日两次来为元贵妃请脉,确保产后恢复。
小皇子的乳母、保姆早已选定,都是家世清白、身体康健的妇人。
消息迅速传遍六宫。
延禧宫里,青樱正在作画,听到惢心低声禀报,画笔在宣纸上顿了顿,留下一团多余的墨渍。
她默默放下笔,看着那团污迹,良久,才轻声道:“知道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西配殿里,海兰正由叶心扶着在屋内慢慢走动。
听到承乾宫元贵妃平安诞下皇子的消息,她抚着自己已明显隆起的小腹,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是羡慕,也是担忧。元贵妃有家世有宠爱,如今有了皇子,地位无可动摇。
而自己呢?包衣出身,全凭皇上一点怜惜和腹中这块肉……她深吸一口气,对叶心道:“把窗户关小些吧,有些冷。”
不过有了孩子她不就再任人宰割了,等到孩子出生后,有些账也该算了……
叶心连忙去关窗,又给海兰加了件披风。
烛光下,海兰的脸色在温暖的橙光里显得柔和,只是不知为何,近来她偶尔会觉得胸闷气短,夜间多梦。
太医说是孕期常见现象,开了些安神的方子,吃着却也不见大好。
她不知道,每夜陪伴她的烛火,正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她的健康,和她腹中胎儿的生机。
阿箬在库房里,也听到了承乾宫的喜讯。
她正登记着一批新领的蜡烛,闻报手一抖,墨点落在账册上。
她盯着那点墨渍,眼神阴郁。又一个皇子……这宫里,孩子怎么就那么容易生下来?海兰那个贱人,肚子里的那块肉,也快到时候了吧?
她望向西配殿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冰冷而诡异的弧度。快了,就快轮到你了。
夜幕降临,承乾宫的喜庆渐渐沉淀为安宁的守护。
弘历处理完政务,又去看了曦月和孩子一次,见她睡得沉,孩子也安好,才放心回养心殿。
延禧宫西配殿里,海兰早早歇下了。叶心为她放下帷帐,点燃了今夜的第一支蜡烛。
烛光摇曳,映着帐幔上精致的绣花,温暖而宁静。海兰在朦胧中睡去,呼吸渐渐均匀。
窗外,雪落无声。紫禁城的冬夜,漫长而寒冷。
有人在新生的喜悦中安眠,有人在寂寥的等待中期盼,也有人在阴暗的角落里,酝酿着更深的毒计。
烛影摇红,照见的不仅是富贵荣华,还有那深宫重重帘幕之后,无声流淌的欲望、嫉妒与杀机。
阿箬回到自己冰冷的下人房,从怀里掏出那个朱砂油纸包,放在油灯下仔细端详。
鲜红的粉末如同她心中仅存的、扭曲的希望。
她轻轻吹了一口气,粉末飞扬起来,在灯光下闪烁如星,又迅速消散在黑暗中。
她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在空寂的房间里回荡,凄厉而诡异。
“海兰……青樱……我的好主子……咱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