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琅嬅举杯向曦月敬酒:“妹妹如今晋封皇贵妃,又协理六宫,肩上的担子重了,若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本宫。”
话虽客气,却隐隐带着敲打之意。
曦月举杯回敬,笑容温婉:“臣妾年轻识浅,日后还需皇后娘娘多多教导。协理六宫不过是替娘娘分忧,大事自然还是要娘娘定夺。”
两人碰杯,酒液微荡。富察琅嬅仰头饮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慌忙用帕子掩住口,肩膀颤动,好一会儿才平息。
“皇后可是不适?”弘历皱眉。
“无妨……只是呛着了。”富察琅嬅勉强笑道,帕子却紧紧攥在手心。素心在她身后,脸色发白,只有她知道,那帕子上定然又染了血丝。
曦月看在眼里,心中了然。皇后这病,怕是不轻。
但她面上不露分毫,只关切道:“娘娘凤体要紧,不如早些回宫歇息?”
“不必。”富察琅嬅断然拒绝,指甲掐进掌心,“今日是妹妹和四阿哥的好日子,本宫怎能缺席。”
她强撑着坐直身子,脸色却愈发苍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殿内炭火旺,她却觉得浑身发冷,仿佛有寒气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宴席持续了两个时辰,富察琅嬅到底没能撑到最后。
在又一阵剧烈的咳嗽后,她终于支撑不住,身子晃了晃,险些从座上滑倒。
“娘娘!”素心惊呼。
弘历霍然起身:“快扶皇后回宫,传太医!”
殿内一片哗然,歌舞骤停。
富察琅嬅被素心和莲心搀扶着,勉强站起,还想说什么,眼前却是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皇后娘娘晕倒了!”
一阵忙乱后,皇后被抬回长春宫。满月宴草草收场,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
曦月抱着永稷站在殿前,看着皇后凤辇远去的方向,眸光深沉。
“主子,咱们回宫吗?”茉心低声问。
“回。”曦月收回目光,“皇上今夜怕是要去长春宫,不必等了。”
果然,当晚养心殿传来消息,皇上去了长春宫探望皇后,并下旨命太医院全力诊治。
然而皇后的病,却像是抽走了她最后一丝精气神,自此一病不起。
自那日后,富察琅嬅便再未踏出长春宫。
太医诊脉,说是忧思过甚,气郁伤肝,加之旧疾复发,需静心调养。
但宫里人都心知肚明,皇后这是心病——元皇贵妃的晋封,四皇子的诞生,皇上毫不掩饰的偏爱,还有那被分走的宫权,一桩桩一件件,都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弘历最初还常去探望,但皇后每每见他,不是默默垂泪,便是强颜欢笑说些言不由衷的话,时间久了,帝后之间那点本就稀薄的情分,越发淡了。
而曦月,在出了月子后,以雷霆之势复出。
协理六宫之权在手,她并未急着揽权,反而事事以皇后为尊,奏请批红皆送长春宫过目。
只是皇后病着,十件事有九件无力细看,只草草盖章了事。久而久之,六宫事务自然而然地流向了承乾宫。
曦月处事公允,赏罚分明,手段却丝毫不软。她将内务府的人事重新梳理,撤换了一批办事不力、中饱私囊的管事,提拔了几个能干踏实的。
宫中的月例发放、物资调配、人事安排,都变得井井有条。
各宫起初还观望,见这位新晋皇贵妃并非一味打压异己,而是实实在在做事,便也逐渐服气。
唯有几个从前依附皇后的老人,暗地里抱怨几句,却也不敢明着作对。
转眼到了正月,宫中张灯结彩,年节气氛浓烈。
这日,高曦月在承乾宫暖阁里批阅宫务折子,茉心在一旁研墨。
永稷在摇篮里睡得香甜,乳母轻轻摇着。
“主子,这是这个月各宫的用度清单,请您过目。”星璇呈上一本册子。
曦月接过,细细翻看。目光落在“延禧宫西配殿”一项时,她顿了顿:“海常在的安胎药和补品,比上月又多了三成?”
“是,太医说海常在胎象不稳,需要加倍进补。”星璇回道,“另外,海常在近日总说胸闷气短,夜里多梦,太医院开了安神方子,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
曦月沉吟片刻:“传本宫旨意,从本宫的份例里拨一半血燕给海常在,再让内务府选两个经验老到的嬷嬷过去伺候。”她顿了顿,“告诉太医,务必保海常在母子平安。”
“是。”星璇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