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皇上虽然准了,但只给蓟镇五千名额。”沈墨轩说,“九边总兵力三十万,五千人只是沧海一粟。兵部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李守诚握紧拳头:“管他呢!有皇上旨意,有沈尚书支持,我这五千兵一定练成铁军!到时候有了成效,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沈墨轩拍拍他肩膀:“李将军,靠你了。”
回京路上,沈墨轩一直在想下一步。
军制改革有了突破口,但朝中阻力必须解决。兵部尚书张学颜表面中立,实则处处设障。还有那些卫所军官,世袭罔替的利益被动,绝不会坐以待毙。
“孙志。”
“大人。”
“回京后,你去做几件事。”沈墨轩在马车里吩咐,“第一,查清兵部哪些官员和卫所军官来往密切。第二,搜集九边军屯的实情——有多少田,产多少粮,养多少兵。第三,去一趟广东。”
“广东?”
“戚继光将军在广东。”沈墨轩说,“他虽然被排挤,但练兵之才无人能及。你带我的信去,请他写一份练兵……”
“戚将军会答应吗?”
“会的。”沈墨轩肯定道,“戚将军一生心血都在强军报国上,如今边军腐朽至此,他比谁都痛心。只要能强军,他一定会帮忙。”
“属下明白。”
马车颠簸,沈墨轩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徐阶给的那份名单——那些不得志的军官。是时候接触他们了。
军制改革,光靠李守诚一个人不够。需要更多有理想、有能力的将领加入。
这些人,将是改革的火种。
七天后,沈墨轩回到京城。
刚进府门,徐婉如就迎了上来:“墨轩,蓟镇那边怎么样?”
“皇上准了,新军继续练。”沈墨轩握住她的手,“家里没事吧?”
“没事,就是朝中不太平。”徐婉如压低声音,“你不在这些天,兵部动作不少。张四维联络了几个御史,准备上奏,说你在蓟镇擅改祖制、耗费国帑。”
“意料之中。”沈墨轩冷笑,“奏折上了吗?”
“还没有,在等时机。”徐婉如说,“另外,申时行那边传来消息,皇上回宫后,召张四维单独奏对,具体谈了什么不清楚,但张四维出来后脸色很不好看。”
沈墨轩眼睛一亮:“皇上敲打他了?”
“应该是。”徐婉如点头,“所以那些御史暂时按兵不动。”
“好。”沈墨轩松了口气,“只要皇上态度明确,他们就不敢明着来。”
夫妻二人边说边走进书房。
徐婉如拿出一叠信:“这些是你不在时收到的。赵怀远从江南来信,说漕运商行挂牌了,陈四海任董事长,官府派了监督。第一批官粮运输很顺利,漕帮弟兄都很积极。”
“好事。”沈墨轩接过信,“玉娘呢?”
“玉娘在松江,盐票法推行顺利,虽然还有盐商暗中捣乱,但成不了气候。她说等你回京后,她要来一趟,商量扩大盐场的事。”
沈墨轩一封封看着信,心里渐渐踏实。
江南的新政在稳步推进,蓟镇的新军有了进展,朝中虽有阻力,但皇上支持。
一切都在向好。
但就在这时,孙志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大人,出事了。”
“什么事?”
“辽东。”孙志沉声道,“努尔哈赤又动手了。”
沈墨轩心头一紧:“打哪了?”
“抚顺东边的马根单堡。”孙志说,“三天前,努尔哈赤率两千骑兵突袭,堡里只有三百守军,全部战死。努尔哈赤洗劫了堡子,掳走人口牲畜,烧毁城池。”
徐婉如惊呼:“又一座城堡?”
“这是今年第三座了。”沈墨轩脸色铁青,“李成梁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出兵?”
“李总兵上奏了,说辽东兵力不足,粮饷短缺,无力出战。”孙志说,“奏折已经到京,皇上明天早朝要议。”
沈墨轩一拳砸在桌上。
又是这个理由!
兵力不足,粮饷短缺——边军的问题,已经严重到连基本的防务都做不了了!
“备轿。”他站起身,“我去见申时行。”
“现在?”
“现在!”沈墨轩说,“马根单堡失守,下一个就是抚顺、沈阳!再不整顿边军,辽东就完了!”
徐婉如拉住他:“墨轩,天已经黑了,明天早朝再说不行吗?”
“等不及了。”沈墨轩看着她,“婉如,你知道马根单堡失守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努尔哈赤已经摸清了辽东的虚实,知道明军不敢出战。接下来,他会得寸进尺,一步步蚕食辽东。”
他穿上外袍:“我必须今晚说服申时行,明天早朝,要力主增兵辽东,同时加快军制改革。否则,就来不及了。”
徐婉如知道劝不住,只能帮他整理衣襟:“小心些。”
“放心。”
沈墨轩出门上轿,直奔申府。
夜色中,京城万家灯火。但沈墨轩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山雨,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