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落,书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香烟袅袅升腾,空气中弥漫着几分沉重与悲凉,两人皆垂眸沉思,满是家国忧思,竟相顾无言。
片刻后,刘林昭率先回过神来,见状,忍不住抬手轻咳一声,随即哈哈一笑,打破这沉闷压抑的气氛。抬手一拍身前的侧案,语气渐渐舒缓:
“二公子言重了,事在人为,咱们尽人事、听天命便是。闲话少叙,还有一桩讯息,需告知二公子。”
王拓闻言,缓缓抬眸,敛去心头的怅惘,目光落在刘林昭身上,轻声道:
“先生请讲。”
刘林昭端起案上的茶盏,浅饮一口,压下心头的沉重,沉声说道:
“先前派去吉林将军处,探查库页岛情形的阿穆尔,也有飞鸽传书送来。二公子不幸言中,现任吉林将军恒秀,也就是咱们爵爷的表弟,行事荒唐,昏庸无能。阿穆尔在传书中言明,恒秀竟暗中与倭人有所勾结,往来甚密。”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继续说道:“如今库页岛北段,已有罗刹人移民擅自占据;而倭人松前藩,竟公然在库页岛设立税务所,巧取豪夺,妄图染指我大清疆土。更令人发指的是,吉林将军恒秀与三姓副都统额尔赫图,及其下属官员,相互勾结,勾连上下,暗中与倭人松前藩私通款曲,买卖人口,中饱私囊,欺上瞒下,无所不为。”
“好在阿穆尔行事缜密,早已暗中查探,如今已然取到人证物证,还派了吉尔格,带着人证、物证一同返京禀报。而阿穆尔则留在吉林将军驻地,欲伺机拿下恒秀与额尔赫图,揭穿他们的阴谋。可不曾想,恒秀察觉风声败露,竟先下手为强,将额尔赫图灭口,把所有罪责尽数推到了额尔赫图身上,妄图脱罪。”
刘林昭说到此处,忍不住重重一拍案几,神色愤然:“这恒秀,当真是胆大包天,目无王法!阿穆尔本欲即刻返京,将此事禀报朝廷,可偏偏赶巧——当今圣上嫡女,固伦和敬公主,正与额驸一同在其封地巡查。恒秀走投无路,竟派人向固伦和敬公主求救。”
“固伦和敬公主听闻此事后,当即派了一队亲卫,截下了带着人证物证返京的吉尔格一行人,还寻到了阿穆尔。如今阿穆尔亦是进退两难,公主之意,是让他们暂缓返京,待她巡查完毕,一同回京处置此事。阿穆尔无奈,只得先将这讯息用飞鸽传书送来,言明他们一行,约莫还需十余日方能抵达京城。”
最后,刘林昭看向王拓,语气郑重,反复叮嘱:“阿穆尔在信中特意提及,此事事关重大,牵涉甚广,且固伦和敬公主明言,让爵爷暂且不必将吉林将军恒秀的事上报朝廷,待公主回京之后,再与爵爷一同商议对策。”
刘林昭话音刚落,王拓便陷入了沉思,耳畔回响着“固伦和敬公主”几字,脑海中瞬间闪现出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
那是一位年近五十,却保养得宜的贵女,身姿挺拔,气度端庄,望去竟只似四十许人。
常着石青色织金旗装,衣料上绣着缠枝牡丹暗纹,领口袖口滚着东珠绦边,一字头梳得整齐油亮,鬓边簪着赤金点翠嵌珊瑚钗,耳悬东珠耳坠,周身透着皇家贵女的雍容气度,眉眼间虽有岁月沉淀的温婉,却难掩骨子里的端庄威仪。
因自幼得圣上宠爱,又出身名门,她保养得极好,肌肤莹润细腻,不见半点细纹,笑时眼角弯起,眼底满是慈爱,尤其是见到自己时,那份威严瞬间消融,只剩化不开的宠溺,总爱伸手拉着自己的手,指尖轻柔,恨不得将世间好物都塞进自己手中,语气柔婉如水,言辞间宛若春日暖阳,暖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