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在青州城已横行多日,死亡如同跗骨之蛆,悄无声息地侵蚀着这座城市的生机。焚烧尸骸的浓黑烟柱日夜不息,如同不祥的图腾,升腾在城市上空,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草木灰混合的气息。
不过崔羡以雷霆手段推行的严密防疫措施,终究是发挥了作用。
疫情在最初的疯狂蔓延后,势头被强行遏制在了一定的范围内,没有如最初担忧的那样彻底失控。
但,预防疫病扩散、消毒环境所亟需的苍术、艾草等药材,即将告罄。
崔羡对此早有预见,数日前便已命凌风派出得力人手,携他的手令前往邻近州县紧急调取。
他计算着日子,今日,本该是第一批补给送达的时候。
午后,报信的衙差惊慌失措地冲回了府衙,带来一个比瘟疫本身更令人胆寒的噩耗:“大人!不好了!我们……我们的人进不来!青、青州城……被围了!四面城门皆被封锁,连各处官道要隘、甚至连通外界的漕运水路,也全被设了卡子!外面……外面全是兵!”
突闻此报,饶是崔羡心志坚毅,心头也是猛地一震,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
他终是低估了魏英的丧心病狂与无法无天!
恶意散布瘟疫,戕害一城百姓,已是人神共愤、罄竹难书的罪行!
没想到,这条阉狗竟还敢、还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一个司礼监的秉笔太监,竟敢假借权柄,私自调兵,行此封城绝户之计!
这是要将整座青州城,连同城内的数万生灵,彻底困死在瘟疫与绝望之中!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个斩尽杀绝!
魏英这是要借瘟疫之名,行围困之实!
他这是要让自己防疫失败、身败名裂!
滔天的怒意如同岩浆在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强行按下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情绪,面色冷硬如铁。
“备马!去城门!”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冰碴般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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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崔羡已身着象征四品知府的绯红盘领官袍,外罩御寒的玄色披风,携凌风、燕云二人,策马匆匆赶至青州城最为高大的北门城楼之下。
凛冽的冬风卷起披风下摆,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