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夫被她惨白的脸色和眼中的疯狂惊到,不敢多问,连忙牵出府中脚程最快的一匹枣红马。
冯年年根本等不及小厮拿来马凳,她凭借着之前与萧岐学过的简单骑术,抓住马鞍,用尽全身力气翻身上马,动作狼狈却异常决绝。
“夫人!您……”马夫担忧地喊道。
冯年年充耳不闻。
她死死抓住缰绳,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吃痛,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府衙侧门,朝着北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寒风如同刀子般割在脸上,生疼。
街道两旁的景象飞速倒退,那些萧条的店铺、零星的行人、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她都无暇顾及。
她的眼中只有前方,心中只有一个名字:崔羡!
马蹄敲击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而慌乱的嘚嘚声,如同她此刻疯狂擂动的心跳。
她知道自己的骑术生疏,这样纵马狂奔极其危险,但她已管不了许多了。
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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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门,青州城最高大、最坚固的城门楼。
铅灰色的苍穹低垂,凛冽的北风呼啸着卷过垛口,吹得旌旗猎猎作响,更添肃杀悲凉。
崔羡没有穿厚重的披风,只着一身象征四品知府的绯红盘领官袍。
那鲜艳的红色,在阴沉的天色与灰暗的城墙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目,如同一滴将凝未凝的鲜血,又似一面永不屈服的旗帜。
他右手提着一柄出鞘的宝剑,剑身在黯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幽幽寒芒。
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一步一步,踏着冰冷的石阶,登上那高高的城门楼。
城楼下,不知何时已围聚了黑压压的百姓。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绝望的死城中飞速传播——
“知府大人上城楼了!”
“大人要做什么?”
“他为什么提着剑?”
人们拖家带口,相互搀扶,从各个角落涌来,脸上带着麻木、绝望、迷茫,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仰头望着那位高高立于城楼之上、衣袂翻飞、恍若随时会乘风归去的清贵身影。
凌风和燕云就站在距离崔羡不远处的垛口内侧。
两人皆甲胄在身,手按佩剑、佩刀,面色却是一片死灰般的悲切与痛苦。
凌风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崔羡的背影,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身体因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
燕云面色铁青,紧抿的唇线绷成一条直线,眼神锐利如鹰,却又充满了无能为力的沉痛。
他们早已得到崔羡严令,无论发生何事,不得上前一步,必须稳住城内局势,保护夫人。
这命令,如同最残忍的枷锁,将他们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