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业把厚厚的书稿,轻轻放在晓宇面前的木桌上。
纸页被他反复摩挲,边缘微微发毛。
那是他熬了无数个日夜,一笔一画写下来的一生。
晓宇双手捧着,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他看着父亲苍老的眉眼,喉咙一阵发紧。
“爸……”
守业坐在藤椅上,气息平缓,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
他抬眼,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海坛岛的风,依旧带着咸湿的味道。
像是在提醒他,一辈子,快到头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晓宇,你听爸把话说完。”
晓宇连忙点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我听,爸你说。”
守业收回目光,落在那本回忆录上。
眼神温柔,又带着一丝沉重。
“这书里,写了我这辈子所有的事。”
“对的,错的,悔的,恨的。”
“全都在这儿了。”
晓宇轻轻嗯了一声,不敢打断。
守业继续说,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
“年轻时犟,老了才懂,自己错过了太多。”
“伤了人,负了心,到最后,只剩一本回忆录。”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本书,不是留给后人看的。”
“不是要留名,不是要辩解。”
“是我自己,给自己的一个交代。”
晓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爸,你别这么说……”
守业轻轻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儿子。
“你让我说完。”
“人老了,总有走的那一天。”
“我不怕死,我怕的是,走得不清不楚,走得心不安稳。”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郑重托付。
“等我走了,把这本书烧给我,让它陪我入土。”
这句话一出口。
晓宇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汹涌。
“爸!不行!你不能说这种话!”
“你身体正在好转,你还要看着孙女长大,还要看着我们好好过日子……”
守业轻轻抬手,按住儿子颤抖的肩膀。
力道不大,却很稳。
“傻孩子,生老病死,谁都躲不过。”
“我已经七十多了,够本了。”
“能等到晚晴不恨我,能写完这本回忆录,我没遗憾了。”
晓宇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可是爸……这书是你一辈子的心血……”
“烧了,就什么都没了……”
守业笑了笑,笑得沧桑又释然。
“心血留在纸上,不如留在心里。”
“我这一辈子,亏欠太多,遗憾太多。”
“到了底下,我总得带着点什么。”
“带着这本书,就像带着我这一生的脚印。”
他望着晓宇,眼神里满是恳求。
“到了那边,我还能一页一页翻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