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
李承乾转头,只见以江夏王李道宗为首,七八位宗室王爷正立于廊下,神情肃穆。
李道宗年近五旬,面如重枣,须发已见斑白,此刻却整了整衣冠,率先向着李承乾躬身行礼。
在他身后的河间王李孝恭、淮安王李神通等人,无论年纪长幼,爵位高低,竟齐刷刷地朝着李承乾深深一揖。
这礼行得重,腰弯得极深。
李承乾大惊失色,急忙快步上前,双手虚扶:“诸位皇叔,这是做什么?折煞承乾了!”
李承乾挨个去扶,语气惶恐:“您几位都是承乾的长辈,是大唐的柱石,怎能向承乾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李道宗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闪动。
这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曾随李世民平定四方的大将,此刻声音竟有些哽咽:“殿下,今日朝堂之上,若非您以一己之力,舌战群臣,力挽狂澜……我等,我等恐怕就真的要将自家女儿,送往吐谷浑那苦寒之地了。”
李道宗身后的李孝恭接口,这位以勇武著称的王爷声音粗豪:“是啊殿下!您是不知道,方才长孙无忌那老小子说出“从宗室中挑选”那几个字时,老夫这心啊,就像被刀剜了一样!我家瑶儿才十四岁,自小体弱,若是真被选中……”
他说不下去,重重叹了口气。
河顺王李瑰,年方三十许,是宗室中较为年轻的一辈,此刻也红着眼眶道:“臣的长女刚及笄,臣与王妃视若珍宝。若真要远嫁,王妃怕是要哭瞎了眼。殿下,您今日不只是救了诸位公主,更是救了我等家中女儿啊!”
李承乾望着眼前这些平日里或威严、或豪爽、或儒雅的皇叔们,此刻个个真情流露,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
他忽然意识到,今日在殿上的那番爆发,影响的远不止是几位妹妹的命运。
“诸位皇叔言重了,”李承乾诚恳地说,“承乾只是做了该做之事。妹妹们是承乾的手足,诸位皇叔的女儿,又何尝不是承乾的姐妹?我大唐李氏一族,血脉相连,荣辱与共。岂有为了所谓的“大局”,就将自家骨肉推入火坑的道理?”
李承乾挺直腰背,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朗而坚定:“今日当着诸位皇叔的面,承乾再说一次:从今以后,大唐不会再嫁任何一个公主、任何一个宗室之女去番邦和亲!“大唐永不和亲”,这不仅是承乾的誓言,更应成为我朝的祖制!只要承乾在一日,这句话就永远作数!”
春风拂过广场,吹动众人的衣袍。
李承乾这番话掷地有声,在春日暖阳下回荡。
李孝恭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身上玉佩叮当作响:“好!殿下说得好!以后谁若是再敢提嫁公主的事,管他是司徒还是司空,老夫先削了他的狗头!”
身为武将的李孝恭本就身材魁梧,声若洪钟,这一嗓子引得远处还未散尽的官员纷纷侧目。
李承乾不禁失笑:“王叔,这样的“功劳”您可不能跟承乾抢。今日承乾可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放了狠话—谁再提和亲,承乾就带兵灭他全家。这话既出了口,自然要算数。”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声中,方才朝堂上的紧张气氛似乎消散了不少。
一直未开口的淮安王李神通,此时缓缓上前。
他是李唐宗室中辈分最高的之人,虽说年逾花甲,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
李神通轻轻拍了拍李承乾的肩,动作慈祥如寻常人家的长辈。
“殿下啊,”他的声音苍老却温和,“老臣说句倚老卖老的话。您平日里忙于政务、课业,咱们这些宗室叔伯,一年也见不上您几面。陛下将国事托付于您,您勤勉克己,这是好事。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