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纶。”
“臣在。”
“太子方才所言建桥诸法，你都听清了？”
“臣……臣铭记在心，不敢或忘。”
“好。”李世民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新桥之建，由工部主持，都水监、将作监全力协办。太子......”李世民转向李承乾，“你既懂此法，便由你出任总监造，与段纶共领此事。”
李承乾微微一顿，随即躬身：
“儿臣遵旨。”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祝贺声。
段纶更是喜形于色，有这样一位“懂行”的太子坐镇，他心中的忐忑已去了七八分。
只有李泰，站在皇子班列中，面色平静如常，甚至唇角还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
他望着御阶之侧那道挺拔的身影，衣袖中的手指，缓缓攥紧，心里满是不甘。
不知过了多久，退朝的钟声悠悠回荡在宫城上空。
文武百官鱼贯而出，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今日朝堂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建桥”。
有人惊叹太子渊博，有人怀疑《水部式》真伪，有人已在盘算自家在灞桥两岸的田产是否会因新桥而增值。
更多的，则是反复回味那几幅图、那几道法，越想越觉得玄妙。
“睡木沉基……斜桩固土……这真是隋代就有的法门？”
“若隋代已有此技，何以大唐立国以来从未见过？”
“太子殿下说是秘藏抄本……也不知东宫藏书阁可对外开放……”
段纶脚步匆匆，追上李承乾，在丹墀之下深深一揖。
“殿下留步！”
李承乾转身，微微颔首：“段尚书还有何事？”
段纶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话：“臣斗胆，敢问殿下—那部《水部式》残卷，当真……找不到了吗？”
李承乾看着段纶灼灼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渴望，有虔诚，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惭愧。
他年过半百，毕生与土木为伍，却从未见过如此系统、如此精妙的桥梁工法。
他迫切地想看到原典，像一个读书人听说世间尚有孤本秘籍。
李承乾沉默片刻。
“段尚书。”，李承乾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书虽已佚，但孤脑中记得的，尽可誊抄。待新桥开工，孤每日亲临工地，与你等工匠一同研商，现场验证，现场修订。毕竟书是死的，桥是活的。”
李承乾顿了顿，开口道：“贞观朝，不立虚文，唯务实事。”
段纶怔在原地，望着太子离去的背影，良久良久，忽然深深躬下身去。
“臣……明白了。”
魏征、房玄龄、于志宁三人缓步走来，与李承乾并肩。
魏征面色依旧严肃，但眉宇间的凛然之意，已比早朝时和缓了许多。
他看着李承乾，沉声道：“殿下今日所言，确有可取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