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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是谁的书包(上)(1 / 2)

十月下旬的海边已经没什么游客了,傍晚的风裹着腥咸的湿气从海面扑过来,吹得人头脑发沉。

我把腿蜷进卫衣里,整个人缩在海滨公园的长椅上,手里摊着一本《天使与魔鬼》,看了不到二十页就开始犯困。

海浪声变得遥远而模糊,书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脚边,我连捡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歪在长椅上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是被冻醒的,海风比傍晚时候硬了很多,直往领口里灌,我打了个哆嗦猛地坐起来,发现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隔得很远才有一盏,光晕昏黄,照不到长椅这边,周围几乎全是黑的。

我低头去捡书塞进包里,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看了一眼时间——二十二点过七分。

我骂了自己一声,睡了快四个小时,脖子酸得不行,正准备起身离开,余光忽然扫到长椅的另一端有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书包,蓝底,印着一个奥特曼的半身像,图案有点褪色,边角也有些磨损,拉链没有完全拉上,看起来像个小学男生的书包。

我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远处有个遛狗的人影在往反方向走,更远的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把书包放在膝盖上,想着也许失主会回来找。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没有任何人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心里有点着急,马上就要到门禁时间了。

我又等了五分钟,终于放弃了,我试着拉开拉链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联系方式,但拉链卡住了,只拉开了一小半,里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本子和一支黑色水笔。

我只好把拉链重新拉好,想着明天再跑一趟送到治安亭,然后夹着那个书包快步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宿舍楼在学校的最东边,我住在四楼,我轻手轻脚地爬上楼梯,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了。

我掏出钥匙开了门,宿舍里亮着一盏台灯,室友何樱还坐在书桌前打游戏,戴着耳机,团战正激烈,她整个人都绷紧了;杨凌已经上床了,侧躺着刷手机;李子欣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呼吸很轻,大概已经睡了。

我随手把书包放在了门边的公共柜子上,换了拖鞋就去洗漱了。

等我洗漱完出来,何樱刚好打完一局,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扭头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她的目光落在门口柜子上的书包上,“你怎么拿回来个小孩书包?”

“海边睡着了。这个是我捡的,明天去找找失主。”我含糊地应了一声,爬上自己的床铺,拉上帘子,几乎是沾枕即眠。

然后我是被一只手推醒的,那种推法不太客气,带着一种急切的、不安的力道。

我迷迷糊糊地掀开床帘的一角,看到何樱的脸凑得很近,眼睛睁得很大,表情看起来很不对劲。

“怎么了?”我的嗓子还是哑的。

“你听。”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眼睛盯着宿舍门的方向。

我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了几秒,却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正要开口说她大惊小怪,忽然听到了——很轻很轻地,像是指甲刮过塑料表面的声音,又像是有人用笔尖在纸上缓慢地画着什么。

我分辨了一下声音的来源,就在宿舍里面,就在靠近门口的那个位置,那个书包的位置。

何樱凑到我耳边,几乎是气声在说:“我两点多打完游戏准备睡,听到的。断断续续响了快一个小时了,绝对不是老鼠,就是那个书包里面传出来的。”她顿了顿,“你能不能去看看?我不敢一个人过去。”

我觉得何樱有点小题大做,书包是死的,里面就一个本子和一支笔,能有什么问题?我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爬下梯子,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砖上,朝门口走过去。

那个蓝色的奥特曼书包就放在柜子上,在黑暗中看过去,奥特曼的半身像模模糊糊的,两只眼睛的位置反着一点微弱的光,像在盯着我。

我伸手拿起书包,声音在我拿起来的瞬间停了,整个世界又恢复了彻底的安静。

何樱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抱着胳膊。

我当着她的面拉开了书包的拉链,这一次拉链顺滑得很。

我把手伸进去,摸到了那个硬壳本子,拿出来,又摸到了那支笔。

本子就是很普通的那种牛皮纸硬壳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图案,翻开来看,每一页都是空白的,笔也是很普通的黑色水笔。

“你看,什么都没有。”我把本子和笔给何樱看,“就一个本子和一支笔,能有什么声音?你肯定是打游戏打太久了,耳鸣。”

何樱皱着眉头接过去翻了翻,又凑近闻了闻,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太放心,但她确实找不出任何异常。

她把本子和笔还给我,我重新塞回书包里,拉好拉链,放回柜子上。

“睡吧。”我拍了拍何樱的肩膀,爬上床去。

这一次我没有睡多久,我是被一阵异响惊醒的。

我睁开眼睛,床帘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只能透过缝隙看到外面的一小片天花板。

然后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但这次的声音清晰得多——是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嗤……嗤……嗤……一笔一划,很慢,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

声音不大,但在凌晨四点的宿舍里,在连呼吸声都变得很轻的寂静里,那个声音显得异常刺耳。

我的后背一瞬间就凉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这不可能,但那个声音是真实的,它就在那里,在门口的柜子上,离我不到三米远。

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掀开床帘。

宿舍里非常暗,我的眼睛适应了几秒,才勉强分辨出各种物品模糊的轮廓。

那个书包还在柜子上,但轮廓和之前不太一样——它被打开了,拉链的拉头垂下来,反射着极其微弱的光。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下床,光着脚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过去。

我在距离书包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我确定声音就是从书包里传出来的,除了笔尖声,还有纸张被翻动的声音,很轻很细碎。

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光柱对准了柜子上的书包。

书包的拉链完全拉开了,敞开着,那个深蓝色的硬壳本子被拿了出来,摊开放在书包旁边的柜面上,那支黑色水笔搁在本子翻开的那一页上,笔帽被取下来放在一边,像是有人刚写完字,随手把笔放下了。

我的手电光落在那个本子上,我看到了字。

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留下的那种笔迹——横不平竖不直,有的字大有的字小,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

第一行写的是:“这不是我的书包。”

第二行:“把我的书包还给我。”

第三行写得比前两行更用力,笔画深深地刻进纸里,几乎要把纸戳穿:“你拿错了书包。”

我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我想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我想转身跑,但脚像钉在了地板上,一步都迈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我猛地伸手把本子合上,抓起那支笔,笔帽都顾不上盖,连同本子一起胡乱塞进书包里,拉链用力一拉,然后抓起书包转身就往门口走。

我的动作太大,膝盖撞到了旁边杨凌的椅子,椅子腿在地板砖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我回头看了一眼——三个室友的床帘纹丝不动,呼吸声都很平稳,没有人被吵醒。

我拉开门把书包扔到了走廊上,书包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了一下,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我站在门口喘了几口气,走廊上的空气比宿舍里冷很多,我光着脚踩在水泥地面上,寒气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头顶,反倒让我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我关上门,反锁,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我一直躺到窗外开始泛白,走廊上终于有了脚步声,才终于扛不住铺天盖地的困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是杨凌把我叫醒的。

“董梦!快起来,今天马老师的课。”杨凌的声音从床帘外面传进来,“我听你昨晚说今天要去找书包的失主吗?还去不去了?”

我猛地坐起来,大脑像灌了浆糊一样迟钝,我花了整整五秒钟才想起昨晚的事情。

我一把掀开床帘,第一件事就是朝门口柜子的方向看过去。

书包放在柜子上,蓝色的,奥特曼的图案有些褪色,拉链拉得好好的,安安静静地靠在快递盒旁边,和昨天我刚把它带回来时一模一样。

我愣在原地,我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把书包扔到了走廊上,并且反锁了门,就算走廊上有人看到那个书包,也不可能有人把它捡起来放回我的宿舍里面。

“这书包……本子上面有字……”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明明把它扔到走廊上了……”

杨凌走到柜子前,伸手拿起书包,拉开拉链——里面只有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本子和一支黑色水笔。

她翻开本子,每一页都是空白的,崭新的,没有任何字迹。

她合上本子,重新放回书包里,把书包放回柜子上。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杨凌的语气很平静,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爬下床走到柜子前,拿起那个书包,翻开本子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第一页,每一个角落都看过了,什么都没有。

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纸张洁白如新。

我没有跟室友多说什么,简单洗漱了一下,把书包装进自己的帆布挎包里,然后跟室友们一起出了门。

在岔路口分开的时候,何樱追了两步跑过来拉了一下我的袖子,压低声音说:“董梦,你昨晚是不是真的听到什么了?”

“你怎么这么问?”我怕吓到她,强压着心中的疑惑说。

何樱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昨晚我其实没睡着。你起来的时候我醒了的,我听到你走到门口那儿好久好久,后来你跑出去把书包扔了,我听到你关门的声音了。但是我实在太困了,就没有起来问你。”她顿了顿,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今天早上那个书包又回来了,不是有人把它放进来的。因为我听到你把门反锁了,早晨我起来后又检查了一遍,门确实是反锁的。”

我看着何樱,何樱也看着我,两个人在秋天的晨风里站了几秒,谁都没有再说话。

远处李子欣喊了一声“快点要迟到了”,何樱才松开我的袖子,转身跑了。

我先去了一趟海边。

早晨的海滨公园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阳光铺在平静的海面上,晨练的老人三三两两地走过,一切都明亮而祥和。

我找到昨天那张长椅,长椅上空空荡荡,我在那里等了一会儿,问了路过的人——一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一个戴着耳机跑步的中年男人,一个遛泰迪的老大爷——有没有见过一个蓝色奥特曼图案的小学生书包,得到的回答都是没有。

没有人丢书包。

我沿着步道找到了一个治安亭,侧面玻璃窗上贴着“失物招领”四个红字。

我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保安大叔,正端着保温杯看手机。

我把书包放在柜台上,说明了情况,保安大叔拿出一个登记本,让我填了一下捡到物品的时间地点和联系方式,然后从抽屉里扯出一个塑料袋,让我把书包套了进去,放在了岗亭角落的一个纸箱里。

我看着那个书包被装进塑料袋放进纸箱,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谢过保安大叔,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很多。

马老师的课上得很无聊,教授的声音像催眠的白噪音,我撑着脑袋听了半节课就开始走神。

我一直在想那个书包,想本子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些字是写给我看的吗?是在警告我,还是在向我求助?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索性不想了——书包已经交到治安亭了,跟我再也没有关系了。

下午没有课,我在图书馆待到八点,中间去食堂吃了晚饭,然后慢悠悠地往宿舍走。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我爬上四楼推开宿舍的门,杨凌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台灯开到最亮,头都没抬地说了句“回来啦”;李子欣躺在床上看手机,含混地说了声“嗨”;何樱不在,她的椅子上搭着一件外套,电脑开着,人大概去卫生间了。

我的目光却落在了门口的柜子上。

那个柜子上有一个蓝色的奥特曼书包,拉链拉得好好的,安安静静地靠在快递盒旁边,和今天早上、和昨天晚上的位置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那个红色的蝴蝶结发圈还在书包的提手上挂着——那是我今天早上系上去的,我怕治安亭的人把书包和其他失物弄混,特意系了一个自己的发圈做标记。

红色的发圈还在,打的那个蝴蝶结也还是我亲手打的形状。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宿舍的钥匙,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杨凌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抬起头来看我,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那个书包,又看了看我的表情,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