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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是谁的书包(上)(2 / 2)

“董梦,”杨凌放下笔,慢慢站了起来,“这个书包你不是说今天拿去还了吗?”

“我还了。”我的声音听起来不像自己的,“我亲手把它放到海边治安亭的失物招领处的。我亲手把它装进塑料袋里,放进角落的纸箱里。我还在提手上系了一个红色的发圈做标记。”

杨凌走到柜子前,盯着那个红色发圈看了几秒,伸手摸了摸,然后拿起书包,拉开拉链。

里面的东西和她早上看到的一模一样——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本子,一支黑色水笔,没有别的,本子是空白崭新的,一个字都没有。

我们三个人围着那个书包站成了一个半圆,谁都没有说话。

台灯的光从杨凌的书桌上斜斜地照过来,把那个蓝色奥特曼书包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宿舍灰白色的墙壁上,像一只趴着的、蜷缩着的小兽。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何樱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杯奶茶。

她看到三个人围在柜子前,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奇怪,刚要开口问怎么了,目光落在了那个蓝色的奥特曼书包上。

何樱手里的奶茶晃了一下,几滴奶茶溅到了她的手指上,她没擦,就那么直直地盯着那个书包看了三秒钟,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我:“你又去把它拿回来的?”

没有人回答。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水房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一滴,像是某种倒计时。

我盯着那个书包,忽然感觉到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

“没事,”我听到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就是一个书包而已。”

但我知道不是,因为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的手指摸到了纸张表面细微的凹痕——有什么东西曾经在这一页上被用力地写过字,笔尖深深地刻进了纸里,即使墨迹消失了,那些凹痕还在。

我把那一页凑到台灯下,从侧面看过去,光与影的交界处,那些凹痕若隐若现。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那些凹痕的形状,那行字是:“我知道你叫董梦。”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都没怎么睡。

我把本子合上之后,宿舍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杨凌最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所有人:“那个凹痕……你们也看到了吧?”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何樱把奶茶放在桌上,走过来拿起那个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凑到台灯下又看了很久。

李子欣还在啃薯片,但嚼得很慢,眼睛一直盯着那个书包,像是怕它突然动起来。

“董梦,”何樱把本子放下,声音有些发紧,“你确定你今天早上把它送到治安亭了?”

“我确定。”我说,“就放到失物招领的纸箱里。那个纸箱在治安亭的角落,上面还压了一把雨伞和一个水杯。”

“那你回来之后,有没有再出去过?”李子欣问。

“没有。我在图书馆一直待到八点,中间只去过食堂,然后就回来了。一路上我没有去过海边,更没有去过治安亭。”

杨凌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犹豫了一下说:“要不……我们再去一趟治安亭?现在还没关门吧?”

我摇了摇头,治安亭那个保安大叔跟我说过他晚上十点下班,现在赶过去,就算来得及,我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说那个书包自己长腿跑了回来?他大概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先睡吧,”我说,“明天再说。”

但谁都没动,四个人就那么或站或坐地待在宿舍里,台灯亮着,谁都没有要去睡觉的意思。

最后还是李子欣先上了床,她爬上去的时候动作很慢,平时她上床都是两步蹬上去的,今天却一格一格地爬,像是怕惊动什么。

何樱也跟在她后面上了床,但没拉床帘,就那么侧躺着,眼睛一直盯着门口柜子上的书包。

杨凌关了台灯,摸黑爬上床,我听到她的床帘拉上的声音,然后是一片寂静。

我在黑暗中又坐了一会儿,盯着那个书包的轮廓。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柜子上,奥特曼的眼睛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中若隐若现。

那个本子最后一页的凹痕,是“我知道你叫董梦”,但它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或者,它根本不需要从任何地方知道,它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猛地拉上被子,把整个人裹了进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在极度的疲惫中睡着了……

我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那是一种更细微的、更难以描述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一丝一丝地被抽离。

声音持续了很长时间,时断时续,我几次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它又会在短暂的停顿后再次响起。

我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又沉进了混沌的黑暗里。

第二天早上,是何樱的尖叫声把我彻底叫醒的。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掀开床帘,看到何樱站在李子欣的床前,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指着李子欣的头发。

李子欣坐在床上,还没完全睡醒,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

我看了一眼就愣住了,因为李子欣的头发很长,平时扎成马尾能垂到腰际,又黑又密,我们宿舍四个人里她的发质最好。

但现在她的头发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左边的一侧秃了一大片,露出青白色的头皮,剩下的头发稀稀拉拉地挂在上面,像是被连根拔掉了大半。

她的枕头上、床单上、甚至床边的地上,散落着大把大把的黑发,有些是整根整根的,有些是被扯断的半截,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的头发……我的头发怎么了?”李子欣还没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手指碰到那片秃掉的区域时,她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崩溃的恐惧。

她开始发抖,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杨凌最先反应过来,她跳下床,跑到李子欣床边,一把掀开被子,检查她的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异常。

何樱还在捂着嘴,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站在原地不停地发抖。

我爬下床,第一反应是看向门口柜子上的那个书包。

它还在那里,但它的位置变了,昨天晚上它是靠在快递盒旁边的,现在它正正地摆在柜子的正中央,像是被人刻意摆正过。

拉链是拉好的,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我注意到拉链的拉头上卡着什么东西——几根黑色的长发。

我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我慢慢走过去凑近那个拉链头,那几根头发卡在拉链齿之间,有一根还带着一小截毛囊,我不用对比就知道那是李子欣的头发——整个宿舍里只有她有这种又黑又粗的发质。

“李子欣的头发……”何樱终于能说话了,声音断断续续的,“是那个书包……是那个书包干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书包上。

杨凌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柜子前伸手拿起了那个书包,她的手在抖,但她还是拉开了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了出来——那个深蓝色的硬壳本子,那支黑色水笔。

本子翻开,每一页都是空白的,崭新的,没有任何字迹,和之前每一次检查的结果一模一样。

“只有这些,”杨凌的声音发紧,“没有别的。没有剪刀,没有刀片,没有任何能割断头发的东西。”

“它不需要那些东西。”我说。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我说完之后,宿舍里的温度好像突然降了几度。

何樱打了个哆嗦,抱着胳膊退了两步,眼睛一直盯着那个书包,像是随时准备跑出去。

李子欣终于不哭了,她慢慢从被子里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近乎麻木的冷静。

她盯着那个书包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把它烧了。”

李子欣哑着嗓子继续说道,每个字都很清楚:“不管它里面有什么,不管它是什么东西,烧了它,它就没办法再做什么了。”

“好,”我说,“烧了它。”

我们把宿舍的门窗都关好了,怕风把火吹到别的地方去。

何樱从床底翻出一个铁盆,把盆放在宿舍中间的空地上。

杨凌从李子欣的柜子里翻出一瓶医用酒精,我拿着那个书包,在手里又掂了一下,它还是那个分量,不轻不重的,奥特曼的图案在阳光下看起来格外幼稚,格外无害。

我把书包装进铁盆里,杨凌拧开酒精瓶盖,犹豫了一下,倒了大半瓶上去。

酒精浸透了书包的布料,何樱递给我一个打火机。

我把打火机凑过去,火苗接触到酒精的瞬间,整盆东西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火势很大,橘红色的火焰窜了半人高,热浪扑面而来,我们四个人都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何樱捂住了嘴,杨凌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了脸,李子欣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团火,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

火烧了很久,书包的布料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奥特曼的脸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塑料拉链熔化成黑色的液滴,在铁盆底部凝固成不规则的疙瘩。

我盯着那团火,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如释重负,不是安心,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是我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情,像是那把火烧掉的不是那个书包,而是什么东西的最后一点耐心。

最后,火烧尽了,我们等铁盆凉下来,凑过去看。

书包烧成了灰烬,灰白色的灰烬铺在盆底,依稀能看出布料的纹理。

本子和笔也没有了,纸张燃烧后的灰烬更细更碎,和书包的灰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拉链熔成了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硬块,混在灰烬里,像是某种动物脱落的牙齿。

“没了,”何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没了。”

杨凌把铁盆端到卫生间,用水冲了,把灰烬冲进了下水道。

她洗了手回来,脸上的表情放松了很多,甚至露出了一点笑容。

李子欣被何樱扶着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自己的头发,出来的时候眼圈又红了,但没再哭。

那天上午我们都没去上课,杨凌帮所有人请了假,理由是李子欣突发急病需要照顾。

李子欣戴上了一顶棒球帽,把那些参差不齐的头发勉强塞进去,帽檐压得很低。

我们四个在宿舍里待了一上午,谁都没再提那个书包,好像只要不提,它就真的没有存在过。

中午我们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何樱还特意买了一杯奶茶,说庆祝“送神”。

杨凌笑了,我也跟着笑了一下,李子欣没笑,但她的表情比早上好多了。

下午我躺在床上补觉,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宿舍里开了灯,杨凌在写作业,何樱在打游戏,李子欣在手机上刷假发的链接。

然后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门口的柜子上。

那个柜子上有一个蓝色奥特曼书包,拉链拉得好好的,安安静静地靠在快递盒旁边,和之前每一次一模一样。

红色的蝴蝶结发圈还挂在提手上,打的蝴蝶结还是我亲手打的那个形状。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杨凌最先注意到我的表情,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何樱还在打游戏,但她看到杨凌的表情不对,摘下耳机也看了过去。

李子欣从床上探出头来,她的棒球帽还没摘,帽檐下的眼睛在看到那个书包的瞬间瞪得很大很大。

“不可能,”杨凌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把它烧了。我亲眼看着它烧成灰的。我把灰冲进了下水道。这不可能。”

没有人接她的话,但我们确实眼睁睁地看到它回来了……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