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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是谁的书包(下)(1 / 2)

那天晚上我们决定不住宿舍了。

何樱说她家在本市有套空置的房子,离学校不算太远,打车二十分钟。

她打电话跟她妈说了一声,她妈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答应了,说钥匙在门口地毯

我们四个人匆匆收拾了换洗衣服、充电器、洗漱用品,谁都没有多带,因为我们都不想在这个宿舍里多待一秒钟。

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书包,它还放在柜子上,安安静静的,奥特曼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光,像是在目送我们离开。

打车离开的路上,何樱一直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但她一句话都没说。

我也没有说话,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个书包到底想要什么?它写字给我看,它要我把书包还给它,但它没有说还到哪里,没有说还给谁。

想着想着目的地到了,何樱家的那套房子在一栋老居民楼的六楼,没有电梯。

我们爬上去的时候每个人都喘得不行,何樱从门口地毯

两室一厅的房子,家具都蒙着防尘布,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

何樱说她妈偶尔会来打扫,但上次来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我们把防尘布掀开,简单收拾了一下——杨凌和李子欣睡主卧,我和何樱睡次卧,客厅的沙发也能睡人,但没有人愿意一个人待着。

“今天晚上应该没事了,”何樱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锁得严严实实的,“离学校那么远,那个书包总不可能自己跑过来吧。”

没有人回答,我们都想起了昨天那个书包自己从治安亭跑回来的事情,距离对那个东西来说可能根本不是一个问题。

但我们实在太累了,连续两晚没睡好,加上今天一天的惊吓和奔波,每个人的身体都到了极限。

我倒在次卧的床上,何樱躺在我旁边,我们说了几句话,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然后就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我失去了意识。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海边,就是那个海滨公园的海边,但沙滩上没有人,步道上没有人,长椅上也没有人。

整个世界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只剩下我和海。

海面上没有月亮和星星,天空是纯粹的、没有任何层次的黑,海也是黑的,黑得像是另一个天空。

我站在沙滩上,脚下的沙子很冷。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书包,它浮在海面上,蓝色的布料被海水浸透了,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深蓝,奥特曼的图案泡得发白。

书包的拉链敞开着,里面的本子和笔浮在水面上,随着海浪一上一下地起伏。

本子的纸页被海水浸湿了,上面的字迹洇开成一团一团的墨迹,看不清楚写了什么。

但我听到一个声音,很细很细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的,被海风吹散又聚拢,一直在喊同一句话。

我听不清那句话是什么。

我朝海里走过去,海水漫过我的脚踝,漫过我的小腿,冰凉刺骨,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肤里。

我继续往前走,水越来越深,漫过了我的腰,漫过了我的胸口,那个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我突然醒了,有一种突然从深水里被人拉出水面的感觉,整个人猛地弹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坐在床上,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浑身冷汗把睡衣都浸透了。

我花了几秒钟才想起自己在哪儿——何樱家的次卧,何樱睡在我旁边。

但何樱不在。

我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床铺,被子掀开着,床单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我的手指碰到那片痕迹的时候,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湿冷的,像刚留下的、还带着体温的那种潮。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整个房间——何樱的手机和充电宝都在桌上,她的拖鞋也整齐地摆在床边,人却不见了。

我喊了一声何樱,没有回应,我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荡。

我光着脚跑出次卧,客厅的灯没开,但卫生间的灯亮着,门半掩着。

我跑过去推开门,看到何樱蹲在洗手台前,她的脸埋在手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

洗手台的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水池里泡着什么东西,红红白白的,看不清楚。

“何樱!”我蹲下来扶住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何樱抬起头来,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嘴唇在发抖。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我看到她的嘴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何樱原本整齐的牙齿缺了好几颗,上排门牙旁边的两颗不见了,下排也少了一颗,留下的空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拔掉的,牙龈上还有暗红色的血痂。

“我的牙……我的牙掉了……”何樱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嘴里塞了什么东西,“我睡着睡着觉得嘴里有东西,吐出来一看是牙齿……三颗……三颗都掉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主卧那边传来一声尖叫,那是李子欣的声音。

我拉着何樱跑进主卧,猛地推开门,手电光扫过去看到杨凌坐在床上,她的一只手伸在前面,五指张开,手指在剧烈地发抖。

旁边李子欣的棒球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露出那片秃掉的区域,此时她盯着杨凌的手,紧紧捂着嘴生怕再叫出声。

我看到杨凌十根手指的指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部掀开了一样,有些已经脱落了,露出指尖上,随着她手的颤抖一晃一晃的。

“我的指甲……”杨凌的声音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无意识地重复某种声音,“我的指甲都掉了……都掉了……”

我的脑子在这一刻反而异常清醒,我快速了查看这间房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窗户锁着,门反锁着。

就在这时,杨凌忽然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指向主卧的窗户。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窗户是关着的,窗帘是拉着的,但留了一道缝隙。

李子欣透过窗帘缝隙颤颤巍巍地说:“窗户外面……外面那是……那是书包吗?”

我走过去猛地拉开窗帘,看到那个熟悉的蓝色书包赫然出现在窗外的窗台上。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但我马上就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开窗户抓起那个书包,拉开拉链,里面的本子和笔都在。

我翻开本子,纸页是空白的,崭新的,一个字都没有。

但我感觉它还会继续写字,那些字是它写的,是那个书包里的什么东西写的,那个东西借由本子和笔在和我说话。

“我要去海边。”我把本子和笔重新塞回书包里,拉好拉链。

何樱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又红又肿,里面全是恐惧和不理解:“你疯了?那个书包就是从海边来的,你现在还要去海边?”

“也许那里有答案,”我说,“我得再回去看看。”

杨凌用那只没有指甲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她的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受了伤的人,指腹贴在我手腕的皮肤上,我能感觉到她甲床上渗出的血是温热的。

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会有危险的。”

“我知道。我要再试试。”

我掰开她的手,把蓝色的奥特曼书包放到自己的帆布挎包里,何樱和李子欣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转身走出了主卧,走出了客厅,拉开门。

就在我踏出房门的瞬间,门外的空气忽然变冷,迈出第二步的时候,我呼出的气已经变成了白雾。

走廊里的一切都还在,户门、走廊灯、电箱,但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剥掉了颜色,逐渐变成了一幅只有黑白灰的铅笔画。

我站在走廊上,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对,我要去海边,但我不知道那个海边在哪里了——或者说我不知道怎么坐车去,我知道那条路怎么走,我站在这里,觉得那些“知道”变得不真实了。

然后,我的眼前出现了那个书包。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里空空荡荡的,帆布挎包不见了,书包也不见了。

我猛地转身看向身后,何樱家的门关着,我仅仅走了两步却觉得遥不可及。

我再次转回来的时候,面前的走廊变了,变成了一条纯黑的、没有尽头的路,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从我面前抽走了,只剩下一条窄窄的通道,通向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机械地往前走,左右是无穷无尽的黑,没有墙,没有边界,但我走不过去——不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我,而是那个方向根本不存在。

我走了很久,脚步落在地上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我感觉似乎有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跟着我走,踩着我的节奏,一步不差。

慢慢地,我的眼前出现了“光”,一种非常微弱的、几乎是黑色的光——那是一种让我觉得自己瞎掉了的光,因为我的眼睛明明睁着,明明能看到东西,但眼前的一切都是黑的,不同程度不同层次的黑。

我花了几秒钟才适应那种“光”,勉强分辨出面前的空间——一个纯黑的房间,逼仄到窒息的黑色空间。

那个书包出现在房间的正中央。

它悬浮在半空中,离地面大概半米的高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浮着,蓝色的布料在黑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目,奥特曼的图案像是在发光。

书包的拉链敞开着,里面的本子和笔本子摊开浮在书包旁边,笔搁在本子上。

空气冷得不像话,我每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面前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地落在地上。

我抱着自己的胳膊,一步一步地朝那个书包走过去,每走一步,冷就加重一分,走到最后几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

我走到本子面前低下头去看,纸上写着字,但不是之前那种歪歪扭扭的、小学生一样的笔迹了。

这次的笔迹工整得多,但那种工整不是熟练和从容,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用力过猛的控制。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写出来的,笔画深深地陷进纸里,纸张的背面都能摸到凸起的痕迹。

第一段话写在第一页上:“这不是我的书包。你们搞错了。你们都搞错了。”

第二页:“你们要的是他。不是我。”

第三页只有一行字,但这一行字被反复描了很多遍,墨迹洇成了一团深蓝色的污渍,要辨认很久才能看出写的是什么:“我的书包好看吗?”

第四页的字迹开始变得凌乱,像是写的人情绪已经失控了,字迹忽大忽小,忽左忽右,有些字叠在其他字上面,有些字被用力地划掉又重写。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拼凑出了这段话:“把书包还给我。把书包还给我。把书包还给我。我说了把书包还给我。不是这个书包。我的书包。我的书包在哪里。你们搞错了。你们搞错了。你们搞错了。”

第五页只有一句话,写在页面的正中央,周围全是空白,那句话写的是:“我叫于晓辰。不是程轩。”

我盯着那行字,周围的黑暗忽然变得不那么冷了,我真切地感受到,它不再是针对我的、想要吞噬我的恶意,它是一种没有人触摸过的怨念。

那些字迹像潮水一样在纸面上涌动,从深蓝色变成黑色,又从黑色变成一种透明的、像水渍一样的颜色。

本子的纸页开始发皱、卷曲,像被水泡过一样。

我伸手去触碰那个本子,指尖碰到纸面的瞬间,周围的黑暗猛地收缩了一下,本子上的字迹开始飞快地变化,新的字迹覆盖了旧的,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快得我来不及阅读。

但我捕捉到了一些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