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厨房就飘出醇厚的骨头汤香。
邓桂香用昨儿炖肉剩下的骨头熬了半宿汤,下的二合面带着淡淡玉米清香,是这年代难得的早饭,专给要去厂里琢磨晚会的苏蓝补身子。
一家人围坐吃饭,苏民狼吞虎咽,苏锋、苏山和王梅吃得酣畅。苏河心里酸妒翻涌,手上却没停,啃骨吃面半点不含糊;
何巧巧看着邓桂香给苏蓝的面里搁了带肉骨头,指尖攥紧,面上温顺,一碗面连汤都喝得精光,半分没亏着自已。
苏蓝吃着热乎的面,心里暗叹,穿越到这七零年代,她也算涨出息了,竟能连着两天吃上肉,果然辛苦是值得的,这都是奋斗来的成果。她将苏河、何巧巧的模样看在眼里,心底毫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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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传科的早晨,空气似乎还飘着一股昨天的硝烟味。
苏蓝到得早,打了开水,擦了桌子,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子上投下一小块光斑。她握着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空气都与她无关。
李翠娥端着个大茶缸子慢悠悠晃进来,看见苏蓝已经在了,眯着眼笑了笑:“小苏来这么早啊,用功呢。”声音拖着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长腔。
“李姐早。”苏蓝抬头应了一声,笑笑,又低下头去。
林晓燕是踩着上班铃进来的。她今天穿了件崭新的碎花裙子,头发也梳得格外光亮,可眼睛底下两抹青黑却遮不住。
一进门,她的目光就像探照灯似的扫向对面的苏蓝,见苏蓝那副安然自若的样子,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把手里的小皮包“啪”地甩在桌上。
办公室的气氛立刻变得有些粘稠。
王青缩了缩脖子,假装忙着找文件。
李翠娥则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眼睛在苏蓝和林晓燕之间不着痕迹地溜了个来回。
“有些人啊,”林晓燕拨弄着钢笔,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别以为撞大运赢了一回,就真能上天了。省报?哼,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拿出来唬谁呢。”她没指名道姓,可那眼神,那语气,矛头指向再明显不过。
苏蓝笔尖都没停一下,好像根本没听见。
林晓燕一拳打在棉花上,更觉得气闷,声音又拔高了些:“搞宣传工作,最重要的是政治觉悟!是把握方向!光会写点家长里短、哭哭啼啼的东西,能有多大格局?早晚得栽跟头!”
苏蓝终于放下了笔,抬起头。她的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晓燕,她开口,声音清晰平稳,“稿子行不行,工友说了算,领导定了调。至于省报来不来,那是编辑同志的工作安排。我们现在该想的,是九点的策划会,怎么把书记和田主席交代的任务落实好。”
她句句在理,字字扣着工作,反倒显得林晓燕那点私怨不上台面。
林晓燕脸一白,还想说什么,李翠娥适时地“哎哟”一声,放下茶缸,打着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一会儿还得开会呢,攒着精神头,会上使。”
她笑着看向林晓燕,“晓燕啊,你这裙子是新做的吧?真衬你。年轻人,是该穿精神点。”
又转向苏蓝,“小苏这笔记记得真细致,待会儿会上肯定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她这么一打岔,林晓燕也不好再发作,悻悻地闭了嘴,只是胸口还起伏着。
八点五十,陈正从里间办公室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科里扫了一圈。
“时间差不多了。”他声音不高,带着科长的权威,“带上笔记本,去会议室。今天这个会,重要性不用我多说。都打起精神来。”
他特意看了林晓燕一眼,又看了看苏蓝,补充道:“尤其是你俩。”
林晓燕故意磨蹭到最后,等苏蓝出去了,才猛地抓起自已的本子,快走几步,想抢到前面去。可到了门口,还是落在了苏蓝后面,只能盯着苏蓝那挺直的背影,暗自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