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河脚步一顿,声音闷闷的:“不饿。”
两个字一落,推门就进了屋。何巧巧站在门口愣了两秒,也跟着走了进去。门轻轻关上。
苏民凑到苏蓝旁边,压低声音:“听见没?那脚步,跟踩了钉子似的。”
苏蓝没理他,继续把碗放进水槽。
苏民来劲了:“妹,你说举报这事儿,是不是他们干的?”眼神朝苏河的房间瞟了瞟。
苏蓝手上动作顿了顿。
“我觉得八九不离十。”
苏民压着嗓子,“你看她今天那反应,那脸色,那眼神——啧啧,要不是心虚,能那样?”
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苏蓝声音淡淡的:“没证据的事,别瞎说。”
苏民撇撇嘴:“行行行,你大度。”
苏蓝撩起点水甩过去:“这么闲,把碗洗干净。”
苏民抹着脸,只看见一个背影。
嘀嘀咕咕半天也说不出什么。
苏蓝擦干手,往自已屋走。
路过苏河他们屋时,门关着。
里头传来说话声,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但何巧巧那软软的调子,隔着门都能听出来。
苏蓝脚步顿了顿,还是回了自已屋。
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窗户开着,夜风一阵一阵吹进来。
匿名信。
市工会。
孙主席找苏河谈话。
这几条线在脑子里转成一团乱麻。
她翻了个身。苏河那反应,比她预想的还大。
也是,他是介绍人,孙主席今天肯定没给他好脸。
这事要是真查出了问题,他这“牵线人”三个字,可就不是功劳,是锅了。
闭上眼,强迫自已睡觉。
窗外,虫鸣一阵一阵的,吵得人心烦。
***
市工会的调研小组真的来了,苏蓝的心反而平常心了。
一辆吉普车开进纺织厂大门,停在办公楼前面。
车上下来四个人——三男一女,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方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马书记亲自在门口迎接,田丽华跟在旁边。
苏蓝站在二楼窗口,看着那几个人走进办公楼。
心越来越定。
她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她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
半小时后,田丽华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苏蓝,”
她说,“带上东西,跟我走一趟。”
苏蓝站起来,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材料,跟着田丽华往外走。
身后,李栋的目光一直跟着她,意味深长。
会议室里,气氛比想象中凝重。
马书记坐在长桌一头,脸色平静,但苏蓝注意到,他手里的搪瓷缸一直没放下。
田丽华坐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对面坐着那四个陌生人。领头那个方脸的男人,应该就是王主席。
他面前摆着一摞文件,最上面那份,苏蓝隐约看见“举报信”三个字。
王主席看见苏蓝进来,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苏蓝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沉默了几秒。
王主任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苏干事,今天叫你来,是因为我们收到了一封举报信。”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晃了晃。
“信上说,你们借物资协作之名,行窃取国家资财、投机倒把之实,性质极其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