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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官匪勾结,倒也不算稀奇,古今标配嘛。(2 / 2)

盛君川用肩头轻轻撞我,眼底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哟,还真应了那句老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叶监军如今威风八面,不如这大将军换你来当,我给你打下手如何?”

我没好气地瞪他:“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某人不告而别,我何至于此?这一个月天天顶着星星带兵操练,夜里对着一屋子军务文书焦头烂额,就算五哥他们全力帮衬也忙得脚不沾地……”

见他笑意愈深,我气不过伸手往他腰侧一戳,“最累的是整天提心吊胆,就怕你缺胳膊少腿!说好的共进退呢?”

“哎哟,轻点!”盛君川忙握住我作案的手,唇角却扬得更高,“哪是不告而别?实属情势所迫……答应你的事我件件都记在心上,你这么说我可真要伤心了。”说着忽然俯身,在我颊边落下轻柔一吻,嗓音温醇:“走,我们回去。”

回到台宁城,盛君川当即下令将蛟洋帮一众暂时收押于县衙大牢。这台宁虽算得上繁华县城,可骤然涌入八十多名囚犯,监牢立刻被塞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险些无处下脚。

县令何慕望着眼前人满为患的牢房,又偷瞄一眼气定神闲的盛君川,一张脸皱成了苦瓜,搓着手欲言又止。

盛君川心中有数,含笑宽慰:“何县令放心,这些人不会叨扰太久。最多五日,神武军必来提人,绝不叫您为难。”

“下官忧心的并非此事……”何慕依旧愁眉不展,将盛君川悄悄拉到廊下角落,压低声音,“大将军可知这蛟洋帮的底细?”

“愿闻其详。”盛君川从善如流地微微倾身,摆出虚心求教的姿态。

“哎呀!这蛟洋帮与建平那边关系千丝万缕,尤其那位曹帮主……下官听闻,她与建平朝堂颇有渊源。”何慕声音压得更低,眉头锁得死紧,“您此番将他们一网打尽,只怕要开罪不少人了。”

盛君川闻言直起身,拱手朗声道:“何县令此话,本将军却听不明白了。即便蛟洋帮真与建平朝堂沾亲带故,那又如何?如今他们既入我安庆牢狱,难道建平的手还能伸过界来?”

何慕急得直跺脚:“我的大将军哟!您是真不知还是装糊涂?建平新皇登基在即,这位主子可比前任强势得多!万一因此事伤了和气,岂不酿成大祸?”

“不就是那个赵华棠么?”盛君川负手而立,唇角掠过一丝轻蔑,“当年平定车古国时打过交道,不过如此。”

见何慕仍忧心忡忡,他缓了语气,轻拍对方肩头:“实不相瞒,剿灭蛟洋帮乃圣上亲旨,本将军不过奉旨行事。”

“可台宁与建平的兰陵县仅一街之隔,两地通商五十余载。若他们借题发挥,挑起边衅……”何慕望着牢房里黑压压的人群,脸上的忧色丝毫未减。

盛君川唇角微扬,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在何慕耳边轻声道:“那岂不……正中本将军下怀?”说罢转身便走,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独留何慕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

晚饭后,盛君川攥着我的手便往外走,一路牵到离小院不远的沙滩上。

初夏晚风裹着咸湿的海味,拂面时还捎来白日未散尽的暖意。我们并肩踩在细软的沙滩上,沙粒在足底微微下陷,发出细碎的簌簌声,任由潮声在耳畔起伏,一声接一声,像夜的呼吸。

他走了几步,松开手,转而揽住我的肩往身边带了带,低沉嗓音混着海浪声,将这一个月潜入蛟洋帮的所见所闻,细细铺展开来。

原来曹月当初在海龙号上那番话,竟没半字掺假。蛟洋帮能在东海横行至此,果真有建平朝中的高枝在背后撑着——不止暗中庇护,就连打劫安庆商船,甚至袭击海龙号的命令,也都是那位藏于幕后的“大人”亲手下的。

“动机呢?”我忍不住侧过脸问他,手指无意识地捏住袖口的一小片布料,“那人总不会无缘无故找我们麻烦吧?”

盛君川摇了摇头,眉峰微蹙,在月色下凝出一道浅痕。

“这才是关键。”他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耐,仿佛仍在回味卧底时那些打哑谜的场面,“偏偏也是我没撬开的口。”

官匪勾结,倒也不算稀奇,古今标配嘛。我正暗自嘀咕,他却话锋一转,提起了曹月的身世——这下我可真愣了神。

“曹月并非普通海寇。”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我,双手扶住我的肩,让我看清他眼底的认真,“她出身建平名门曹氏,其父曹庚年官至兵部尚书,爵封护国大将军。曹家世代簪缨,族中子弟多居要职。曹庚年本人乃两朝元老,手握重兵,在朝中可谓一言九鼎,权势熏天。”

我轻轻“嘶”了一声。早看出她招式正统、根基扎实,必有名师从小调教,却没想到来头这么大。

“可惜,几年前建平朝局大变。”他话音渐沉,像被海风压低了三分,“三皇子赵华棠异军突起,不但拿下车古国三成疆土,又得丞相周卓与一众老臣力挺,先皇便改立他为太子。而曹庚年……原本押注的是大皇子。”

潮水轻轻漫过脚踝,带着夜凉的湿意,我忍不住轻轻缩了下脚趾。

“之后便是老戏码了。”盛君川嗤笑一声,笑意只浮在唇边,显得有些疲惫,“构陷、污名、党同伐异。赵华棠与周丞相联手,给曹庚年扣上了‘私藏重兵、意图谋逆’的罪名。起初先皇还念旧功,只判革职还乡。”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奈何政敌不肯罢休,又罗织数条大罪,联名上奏,硬是坐实了谋逆……最终,曹庚年被处以斩刑,并祸连三族。”

“连诛三族?!”我猛地刹住脚,一把拽住他手臂,“那曹月怎么可能还活着?”

盛君川也跟着停下,却没有立刻回答。他仰首望向天际,墨蓝天幕上星河垂落,细碎光点跌进他眼底,将那总是锐利或带笑的目光,染成了一片复杂的沉黯。

海风拂乱他额前几缕未束妥的发,也送来他低低一声叹息:“这就是曹月和那位幕后之人之间……最深的那根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