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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既已走到这一步,前方纵是龙潭虎穴,闯便是了!(1 / 2)

“奴家不敢!”王妈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额角重重磕在冰凉坚硬的青砖上,发出沉闷一响,“新皇登基在即,皇城风向未明,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大人!奴家只是……只是担心您的安危!这女子出现得太过蹊跷,奴家怕她是……”

男人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锦袍下摆迤逦在地。他伸出双手,虚虚扶在她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臂膀上,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

“王妈多虑了。我知你掌管这眠花楼多年,事事以大局为重,处处为我考量。方才之言,并非责怪。”他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袖口一道不起眼的皱褶,像在抚平什么,“既然你心存疑虑,那便……再去试探。这眠花楼终归是你掌事,你自然有权斟酌宾客深浅,查验真伪。在你未得确证之前,我绝不插手,可好?”

尽管他言笑晏晏,王妈却觉脊背寒意更甚。

她太清楚眼前这张温文皮囊下,藏着怎样一副算无遗策、为达目的能从容碾碎一切障碍的冷硬心肠。可她不知,即便这般看似冷心冷情、步步为营之人,在心底的某处角落,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炽热而偏执的逆鳞。

不待她回应,男子已翩然起身,重新倚回栏杆,目光投向楼下已渐散的人群,和那被“丫鬟”搀扶着、走向楼梯的身影,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去吧,按你的心意行事。只是记住……”

王妈垂首敛衽,正要倒退着离开,忽闻身后又飘来慢悠悠的语声,如羽毛轻扫耳廓,却让她瞬间僵直——

“任你百般试探,用尽楼中手段,不可伤她分毫。”他的指尖轻轻叩着乌木栏杆,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嗒、嗒”声,节奏平稳,却莫名催人心慌,“若她见我时,少了半根青丝,或是眸中添了一丝不该有的惊惧……”

话音陡然转轻,几乎融入渐渐微弱的笙歌余韵,却字字淬冰,清晰无比地钉入她耳中,“我便让你,和这楼里你最为珍视的一切,都化作最后一缕……焚尽的沉香。”

王妈僵立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额角磕碰处的疼痛早已麻木,唯有冷汗顺着精心描画的鬓角,滑过剧烈颤动的睫毛,最终无声地滴落在华贵的地毯上。

良久,她才像是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猛吸一口冰冷而甜腻的空气,踉跄着冲下了那道盘旋的楼梯。

栏杆边,男子独自伫立。折扇不知何时已收起,在他指间缓慢转动。他举起空了的右手虚虚一握,仿佛攥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丝线。唇角那抹笑意,终于彻底沉入阴影之中,再无痕迹。

我仰首望向舞台上空——四盏琉璃花灯正流转着温润光华,心潮难以自抑地澎湃。只差最后一盏,便能堂堂正正坐上花魁之位,接近曹月口中那位神秘的“大人”,拿到证据便指日可待!

胜利在望!我暗暗攥紧袖中暗藏的短刀,准备施展盛君川亲传的破云刀法。这套刀招看似刚猛霸道,实则暗藏百余种变化,我苦练半年早已得其精髓。

正思忖着是使那招“流云逐月”的起手式,还是直接用“惊鸿照影”震住全场,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倏然掠至台前。

来人一身劲装,面容冷峻如刀削,腰间佩刀未出鞘,却自带凛冽气息。他的声线平稳无波,却在喧哗中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家公子仰慕姑娘奇术,特命在下,为您点亮剩余所有花灯。”

话音刚落,顶层那三盏始终黯淡的琉璃莲花灯,竟“唰”地同时绽放华彩!七盏灯交相辉映,琉璃折射出的光芒层层叠叠,将整个舞台照得恍如白昼,连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纤毫毕现。

满堂宾客先是一静,随即哗然之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我望着那骤然满额、辉煌夺目的花灯,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心花怒放。

成了!

我压下雀跃,做出受宠若惊又带着恰到好处好奇的姿态,轻盈地从舞台跃下,朝那黑衣男子展露恰到好处的惊喜与好奇:“承蒙公子青眼,樱桃感激不尽。不知可否告知贵主名讳?奴家……想当面致谢,聊表寸心。”

说话间,我状似不经意地踮起脚尖,目光越过他肩头,向后方宾客席间急切张望,试图在那一片人影绰绰中,找出那位一掷千金的“冤大头”……啊不,是慷慨解囊的金主大人!

黑衣男子薄唇微动,似乎正要吐露只言片语,却被一道骤然插入的、略显紧绷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且慢!”

王妈不知从何处闪身而出,精准地隔在我与男子之间。她面色略显苍白,却强撑着得体笑容:“既已点亮七盏‘玲珑心’,姑娘便是我眠花楼新任花魁。”

她话锋一转,手已虚虚扶上我的手臂,力道温和却带着引导的意味,“只是楼中规矩繁琐,花魁更有诸多礼仪需熟稔。还请容老身先行教导一二,以免日后出了差池,惹人笑话。至于向贵客致谢之事……”她侧首对黑衣男子露出歉意的笑,“烦请转告贵上,奴家稍后定会安排妥当,必不让姑娘失礼于人前。”

我急忙反手轻轻扯住王妈的衣袖,软声央求:“不过道声谢的工夫,一盏茶都不到~王妈,你就让我先去见见那位好心的公子嘛!我保证,绝不乱说话,行不行?”

“不必急于一时。”

这次开口的却是那黑衣男子。他声线依旧平淡,甚至没有多看王妈一眼,目光落在我脸上,深不见底:“该见时,自会相见。”

王妈立刻顺势接话,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警示:“贵客身份非凡,行事自有章法。若因姑娘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而有所冲撞,只怕……你我皆担待不起。”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我周身,在我染血的衣襟和略显凌乱的发髻上停留一瞬,又添了一句:“况且姑娘此刻……这身装扮,也实在失礼。还是先随老身去梳洗更衣为要。”

不对劲。

我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迅速逡巡。王妈对黑衣男子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眼神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忌惮,甚至是一丝恐惧。而那黑衣男子,看似传达主人好意,语气却疏离冰冷,与王妈之间有种诡异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们言语往来,看似在为我考虑,实则像两张密不透风的网,一唱一和地将我隔绝在那位“贵客”之外——莫非,他们根本不愿让我此刻见到那人?还是说,那位“贵客”本人……就不愿此刻见我?

不待我深想,黑衣男子已不再多言,朝王妈略一颔首,转身便走,步伐快而稳,瞬间便融入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之中。我追着他消失的方向望去,却只捕捉到一抹玄色衣角。

“樱桃姑娘。”清朗如溪涧的嗓音忽然唤回我的神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