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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既已走到这一步,前方纵是龙潭虎穴,闯便是了!(2 / 2)

一位作伙计打扮的蓝衣少年不知何时已立在近前,约莫十五六岁,眉目干净,含笑躬身做引,“王妈妈在二楼‘海棠春’雅间相候,特命小的前来为姑娘引路。”

我迅速环顾四周,厅内宾客散了大半,王妈确实不见踪影,方才那黑衣男子更是早已融入人群。我后退半步,指尖悄然拢入袖中,面上却只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娇憨:“哦?方才王妈妈还在台下,怎的转眼便上了楼?”

“回姑娘的话,”少年笑容无懈可击,语气恭顺,“王妈妈吩咐完小的,便匆匆去查点今日账目了,说是稍后便到。怕姑娘寻不着地方,故而命小的先行一步。”他侧身让开通路,姿态无可挑剔,“姑娘,这边请。”

与身侧盛君川目光交错的刹那,无需言语。他覆着面纱的脸庞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睫微不可察地低垂一瞬,指尖已悄无声息地按上后腰暗藏的刀柄。

我读懂了他沉默中的决断——既已走到这一步,前方纵是龙潭虎穴,闯便是了!

“那便有劳了。”我展颜一笑,仿佛卸下所有疑虑,款步跟上。盛君川落后我半步,扮演着沉默乖顺的“哑女”丫鬟。

我们随着那年轻伙计,自舞台后方一道铺着软毯的侧梯拾级而上。

踏上二楼,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条极为宽阔的回字形走廊,以深色香木铺就,光可鉴人。

走廊内侧,整齐排列着若干厢房。每扇雕花门扉上都悬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鎏金牌子,上面以秀逸字体镌刻着不同的花卉名称——“兰心”、“菊隐”、“梅影”、“竹韵”……

更妙的是,每块牌子下方,竟都以小巧的金丝篮盛放着对应的、鲜活欲滴的真花。兰草幽香、菊花清冽、梅枝冷艳、竹叶青翠……各种馥郁芬芳在暖融的空气里交织氤氲,构成一种奇异而奢靡的嗅觉盛宴,轻易便能撩动人的心绪。

沿廊缓步前行,但见有的房门虚掩或洞开,内里烛火明亮,却空寂无人。借着敞开的门扉望去,房中陈设极尽巧思与奢华——或是四壁悬挂古筝、琵琶、玉箫,中央设着琴台的雅乐之室;或是摆放着紫檀木围棋盘、翡翠象棋盘的弈趣之所;亦有布置着笔墨纸砚,书案上还摊着未干墨迹的书斋。

虽主题各异,其器物之精良古雅、陈设之考究风雅,无不彰显着眠花楼背后惊人的财力与刻意拔高的“格调”,绝非寻常烟花之地可比。

而另一些紧闭的、挂着“芍药醉”、“牡丹吟”等浓艳名号的房门后,则隐约传来种种被厚重门板过滤后依然丝丝缕缕渗出的声响:女子清歌婉转缠绵,杯盏清脆相碰伴随男子放纵的高谈阔论,女子娇柔的嬉笑嗔怪与男子低沉的喁喁私语交织难辨……

更有一两声压抑不住的、令人耳热心跳的喘息与呻吟断续飘出,混合着浓郁的甜香,无所不在地暗示着门内正在上演的活色生香。

我只觉耳根发热,忙在心底哼起小调分散注意。盛君川察觉我的窘态,眼底掠过一丝戏谑,宽袖遮掩下悄悄握住我的手,还使坏地在我掌心轻轻一挠。我又羞又恼,抬头瞪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安分些。

他接收到我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总算乖觉地松开了手。

我刚松了口气,正要询问这伙计究竟欲将我们引往何处,他却倏然在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停步。门上并未悬挂任何花卉名牌,与廊上其他厢房迥异。伙计抬手,指节在门板上轻叩三下,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王妈的声音自内传来,比方才在楼下时更沉凝了几分:“进来。”

伙计侧身让开,低眉顺眼:“姑娘请。”

然而,就在我与盛君川前一后踏入房间的刹那,身后那扇厚重的木门便“咔哒”一声沉沉合拢,隔绝了门外所有的光线与声响。

烛火摇曳中,但见王妈端坐于一张紫檀木圆桌旁,面沉如水,手中慢慢转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杯,并未抬眼看向我们。

而她的身后,赫然立着四名膀大腰圆、目光凶悍的彪形大汉,人人手中紧握着一把厚背砍刀,雪亮的刀刃在烛火下反射出冷冽刺骨的幽光,杀气无声弥漫。

警报在脑中尖啸!

虽早在楼下便觉王妈神色有异,却未料她竟摆出这般阵仗。我将今日种种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自认言行举止皆贴合“樱桃”这个急于上位的江湖奇女子人设,未曾露出关于真实目的的破绽。看来并非身份暴露,而是另有缘由……只是这缘由,此刻仍包裹在重重迷雾之中。

眼下形势,硬拼绝非上策,唯有以静制动,见招拆招。

我几乎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迅速躲到盛君川宽阔的身后,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袖,装出受惊小鹿般的模样,连声音都带上了颤意:“王、王妈……这是何意?”

盛君川的身躯在我贴近的瞬间便已绷直如拉满的弓弦,每一块肌肉都蓄满了爆发的力量。他覆着面纱的脸庞看不清神色,但那双唯一露出的、经过修饰却依旧锐利的眼眸,已如锁定猎物的猎豹般,冰冷而精准地扫过那四名持刀壮汉,评估着距离、角度与一击必杀的可能。

以他的身手,解决这五人不过弹指之间——即便那些壮汉个个虎背熊腰、利刃在手。但此刻与王妈撕破脸、在眠花楼内大开杀戒绝非良策。

一旦闹大,引来官府或惊动真正的目标,我们所有的谋划、曹月提供的线索、甚至李思恬暗中相助的情分,都将前功尽弃,付之东流。

我借着躲在他身后的姿势,指尖悄悄滑到他紧绷如铁的小臂上,极轻极快地捏了两下,用几不可闻的气音飞快低语:“静观其变,别动手。”

“姑娘不必惊慌,请坐。”王妈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如钩子般在我脸上刮过,最后抬了抬下巴,指向她对面的那张梨花木圈椅。

见我仍缩在“丫鬟”身后,她唇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意味深长地又补充了一句:“若姑娘肯如实回答几个问题,他们自然不会为难你。我眠花楼,向来最讲规矩。”

话虽说得客气,可我刚一咬牙,缓缓挪到椅边坐下,那些持刀壮汉便如同收到无声指令,立刻无声而迅疾地围拢过来,呈半圆形将我与盛君川困在中央,刀尖虽未直指,但压迫感已如实质。

我暗自庆幸幸好提前打了预防针,若按盛君川平日那一点就炸、容不得半分威胁近身的脾气,此刻这间屋内怕是早已血溅五步,上演全武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