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祁昭却仿若没有感受到那暗藏的锋芒,神色不为所动道:“母后,儿臣还有一事。”
“说吧。”皇后娘娘见萧祁昭并没有为杜筠婉多说一句话,原本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了些,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萧祁昭微微颔首,条理清晰地徐徐道来:“儿臣如今监国,替父皇统管朝中大小事宜。每日公文堆积如山,各方事务千头万绪,繁杂琐碎,即便儿臣全力以赴,也难免有所疏漏。儿臣想请长兄来做年后春祭大典的主事官,替国分忧。”
“此事乃朝中大事,你父皇应允即可。”皇后娘娘神色一正,沉声道。
她怎会不知,萧祁昭话音刚落,前后一联系便已经大致猜出了儿子的用意。
只是,她的昭儿羽翼尚未丰满,而萧祁云一直在宫中借病称故、深居简出,看似不问世事,却做着扮猪吃老虎的事。谁也不知道,这些年他在暗处究竟埋下了多少暗桩,又积攒了多少势力。
萧祁昭将祭祀大典交给萧祁云,看似赋予了他更多的权利,可也正式将他从幕后拉到台前。如此一来,萧祁云想做任何小动作,必定会有所顾忌、有所牵制。
皇后娘娘抬眸,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逐渐展露锋芒的儿子,眉眼间已然褪去了曾经的稚嫩,取而代之的是成熟与坚定。
皇位之争向来都是趟着血河前行,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她如何能不担心?
“儿臣今早已经向父皇禀报,父皇已应允。儿臣请示母后,也是想请母后知晓……”萧祁昭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着用词。
他缓缓向前一步,目光平静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直直地望着皇后娘娘的眼睛,郑重道:“争执已起,如今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往后免不了一场恶战。还望母后……保重自己,莫要再为儿臣做任何事情!”
他的神色诚恳,其中的关切之意毫无保留,但又似乎意有所指。
他是觉得皇后娘娘心思通透,定是能听出来深意。
但可惜了,此时的沈熹兰还沉浸在母慈子孝中,想起多年来她为儿子布局铺路,都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如今她的好大儿终于明白了老母亲的良苦用心,怎能不让她激动?
激动得都没反应过来,她的好大儿话里话外的意思,实际上是让她在后宫安分一点,莫要再做那些无用功。
她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早已树敌无数,说不定哪一天就会遭到反噬,那些被她打压过的联合反扑,便会将她置于万劫不复之境。
为人子,他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更无法决定自己有怎样的母亲。他看着母亲被权力的欲望蒙蔽双眼,只求她能早日认清现实,能平安度过余生,就已经是后宫女子最好的归宿了。
可眼前这激动得忘乎所以的母亲,显然离他的期望还相差甚远,他的眼底含着三分失落,在寒暄了两句之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回到司衣局的杜筠婉,觉得周身寒意彻骨,整个人仿若置身冰窖。她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绵软无力。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皇后娘娘那些尖酸刻薄、字字如刀的话,像是鬼魅般在她耳边不断回响。
“哼!那贱蹄子的小娘也不知跟哪个蠢才苟合,这才有了她这个贱货。一出生就克死了她小娘,竟然还被父亲送来母亲身边,妄想过继到主母名下成为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