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妃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抹“早已看穿”的神情。她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那个方才白小姐交给她的、用普通布帕包裹着的东西。她动作优雅地轻轻打开，布帕中央，躺着一块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粗糙的石头。然而，就在那石头的表面，却用某种不知名的颜料，清晰地画着一只展翅欲飞、姿态凌厉的黑鹰，鹰眸处点着一抹猩红，透着一股野性难驯的气息。
“这是……？”嬷嬷凑近了些，仔细端详，她毕竟在宫中沉浮多年，见识不凡，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但仍旧需要确认。
王贵妃目光幽深地凝视着那只黑鹰，红唇轻启，吐出几个冰冷的字眼：“北境……黑鹰卫。”
嬷嬷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殿下虽然没有明说，可据我们安插的眼线回报，大殿下恐怕……恐怕真有通敌卖国之嫌！如今这北境之人，竟然绕过他，直接找到娘娘您这里来……这，这不知是福是祸啊！他们此举是何用意？是真心想另寻合作，还是挑拨离间？亦或是……布下的另一个陷阱？娘娘，此事关乎国本，更是滔天大罪，一旦沾染，后患无穷，您一定要慎之又慎啊！”
她的担忧溢于言表，生怕王贵妃行差踏错。
王贵妃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反复摩挲着那块冰冷的石头，感受着其上粗糙的纹路，眼中闪烁着复杂而锐利的光芒，显然在飞速思考。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嬷嬷，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萧祁云与太子，这两兄弟如今互相牵制，斗得难分难解，反而让北境人觉得进展缓慢，觉得萧祁云不堪大用？所以，他们才想另寻一个……或许更能成事，也更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合作伙伴’？”
嬷嬷听到这个推测，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更加紧张，几乎要跪下来劝阻：“娘娘！三思啊！既然连大殿下的局，您都留着后手，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亲自下场，那这通敌叛国的罪名，可是十恶不赦，比皇子内斗要凶险千百倍！一旦沾上，就是万劫不复！我们王家世代勋贵，何必去冒这抄家灭族的风险？”
王贵妃抬起眼，看向殿外无边的黑夜，她的野心越来越膨胀：“之前选择观望萧祁云，是因为觉得即便他成功谋反登基，于本宫而言，最大的好处也不过是保住王氏一族的皇后之位，保我王家继续富贵荣华。可对本宫自己呢？”
她收回目光，看向嬷嬷，眼中锐光毕露：“本宫依旧只是先帝的贵妃，一个深居后宫、需要看新帝脸色的孤身女人！本宫没有子嗣，未来还不知会不会给先帝陪葬……但若是，若是北境之人，能给出更诱人的条件呢？比如，事成之后，助本宫……更进一步？”
“娘娘！”嬷嬷惊骇地低呼，被王贵妃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巨大野心震惊得几乎失语。
“好了！”王贵妃打断她，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果决和不容置疑，“此事，本宫自有分寸。眼下，也仅仅是接触和试探而已，未必就真要如何。”
她将那块画着黑鹰的石头重新用布帕仔细包好，谨慎地收了起来。
王贵妃沉吟片刻，又吩咐道：“另外，你去仔细查一查那个白小姐的底细。一个司衣局不起眼的绣女，竟能成为北境黑鹰卫的信使，还能在这森严宫闱之内来去自如。本宫总觉得，她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是，老奴这就去办。”嬷嬷见王贵妃心意已决，知道再多劝也无用，只得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