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空盏递还,淑嫔适时上前接过,就在她俯身将水盏放回小几时,袖中似乎无意间滑落了一个小小的、金线织就的物件,“啪”一声轻响,落在光洁的金砖地上。
“这是何物?”皇上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淑嫔“哎呀”一声,仿佛才发觉,连忙弯腰拾起,那是一个做工精致的金色祈福袋。她并不扭捏,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皇上手中:“这段时日,妾心中日夜难安,便托人去福光寺请法师求了一个福袋,祈求皇上福寿绵延。”
“有心了。”皇上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真切的慰藉。
他将福袋拿在手中把玩,布料细滑,金线璀璨。然而,当他的指尖抚过福袋表面时,一种独特的凹凸感让他动作一顿。他仔细看去,那上面以同色丝线绣着祥云莲花纹样,针脚极其细密精巧,纹路正反相连,浑然一体。
“双面绣?”皇上抬眼看向淑嫔,眼中瞬间闪过讶异,可随即想到杜筠婉,他心下了然,但依旧不动声色。
“皇上好眼力。”淑嫔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只是献宝成功,带着几分天真与小小的神秘,“这福袋的绣样,是妾特意请一个人做的。想着既是祈福之物,总要格外用心些才好。”
皇上心中一动,若有所思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位依旧垂首静立的提篮宫女身上,他故意问道:“哦?是谁有这般巧手?”
淑嫔依旧笑得毫无心机,她侧过身,对着那位宫女柔声道:“杜二小姐,皇上问话呢,摘下来吧。”
杜筠婉闻言,抬手,轻轻摘下了覆面的素纱。
面纱滑落,一张清丽绝伦、因紧张而略显苍白的容颜彻底暴露在殿内昏黄却凝重的光线下。眉眼如画,鼻梁秀挺,唇色浅淡,那份沉静而坚韧的气质,与记忆中的影子重合度更高了。尤其当她抬起眼睫,目光与皇上相接时,那份澄澈与复杂交织的眼神,几乎让皇上呼吸一窒。
“杜筠婉?”皇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讶,仿佛第一次在此情此景下认出她,“你为何在此?”
杜筠婉依礼深深下拜:“臣女叩见皇上。”
淑嫔在一旁温声解释道:“皇上,这个福袋,正是杜二小姐帮妾做的。杜家二小姐与妾甚是有缘,上次承清宫祈福袋下毒之事,妾差点儿就失去皇儿,是她心细如发,及时找到了症结所在,不仅救了皇儿,更是救了妾的性命啊!这份恩情,妾一直铭记于心。”
皇上听着,脑海中迅速调出了那段记忆。
是了,当初承清宫闹得沸沸扬扬,最后似乎,确实是杜筠婉这丫头发现了关窍。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杜筠婉身上,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深究:“你何时与淑嫔这般熟络了?”
问话间,帝王的威仪与疑虑悄然流露。
淑嫔却依旧从容,话语真挚:“皇上,救命之恩,岂敢或忘?且杜二小姐性子沉稳,手艺精巧,妾是真心喜欢与她来往。”
皇上的眼神在淑嫔坦然的笑容和杜筠婉平静的面容间游移片刻,最终,他看向杜筠婉,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你会双面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