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彻查此事并不难。”萧祁云逼近一步,王贵妃几分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这更让萧祁云确认。
“够了,”皇上虚弱地开口,他看向萧祁云,这个他亏欠良多、如今眼中只剩仇恨的长子,声音沙哑:“云儿,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这句迟来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并未能安抚萧祁云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与悲凉,反而像浇了一瓢油。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父皇一句轻飘飘的‘委屈’,便想将母妃的死,将儿臣这二十多年在地狱般的日子里煎熬,都轻轻揭过去吗?”
他的目光转向脸色发白的王贵妃,又转回皇帝脸上,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无比:“还是说,贵妃当年行径都是父皇默许的?”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灯花声,和皇帝沉重艰难的呼吸声。
萧祁云看着皇帝骤然闭上的双眼,那微微颤抖的眼眸,那没有立刻否认的态度,他全都明白了。
一股冰凉彻骨的寒意,混杂着巨大的荒谬感和毁灭般的愤怒,瞬间席卷了他全身。他踉跄了一下,仿佛支撑他的某种信念彻底崩塌了。
“呵……呵呵……”萧祁云低低地笑了起来,越来越癫狂,“果然啊!母妃穷其一生,痴心错付,到头来,真是不值!不值啊!!!”
“不是这样的!云儿!”皇帝睁开眼,浑浊的眼中竟蓄满了泪水,顺着深刻憔悴的纹路滚落,他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这残破的身体和沉重如山的愧疚,早已将他压垮。此刻,面对儿子血泪的控诉,面对这无法再掩盖的疮疤,他终于崩溃了。
他这一生,周旋于前朝后宫的权力平衡,既要防范王氏功高盖主,又怕他们狗急跳墙;他不想娶沈熹兰,却只有她显赫的出身能坐稳后位,不受诟病;柔妃的死,他确有失察之责,没能护住她,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他辜负了结发妻子柔妃,也辜负了此生挚爱沈熹薇……
他的目光痛苦地投向杜筠婉,仿佛透过她,看到了那个早已香消玉殒的倩影。
皇帝缓缓道来:
他承认,在隐约察觉柔妃可能是中了慢性毒药时,他曾暗中查过皇后,知道她利用职权克扣柔仪宫用度,苛待她们母子。那时,他是真心想过,等局势稍稳,便立萧祁云为太子。
毓庆宫那些云锦是他亲手安排,一半是私心念旧,一半或许也存了借此安抚柔妃、给予萧祁云一份特殊眷顾的念头。可柔妃得知后,并未如他所想般感到安慰,反而第一次与他红了脸,恳求他收回成命。
她太清楚了,这般逾矩的“厚待”,对一个失宠妃嫔所出的皇子而言,绝非福气,而是催命的毒药,会将她们的孩子置于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