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这哪里是贪恋此地清静养伤,分明是贪恋这竹屋里……的人嘛。
他不再多言,跟随殿下多年,他太清楚主子的心性,看似冷静克制,实则内里执拗情深,一旦认准了什么,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属下明白了。”长空拱手领命,“属下会安排好人手,确保此地绝对安全。亦会每日往返,传递消息,并带来所需物资。这竹屋简陋,明日便送些被褥、衣物和日常用度来。”
萧祁昭几不可察地颔首,重新阖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疲惫的阴影,仿佛连维持清醒都需耗费极大的力气。
接下来的两日,这隐于山坳竹林深处的小小竹屋,仿佛真的成了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长空每日踏着晨露而来,带来更精良的金疮药、柔软的干净衣物、易于消化的清淡食物,以及一些必要的日常器具,又在暮色中悄然离去,不打扰这一隅的宁静。
照料之责,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杜筠婉肩上。
她定时为萧祁昭换药,动作从最初的小心翼翼,渐至熟练流畅。指尖捏着镊子,夹起浸透药汁的棉布,轻而稳地擦拭过伤口边缘,再敷上新药,重新包扎。她喂他喝药时,会先小心地将药汁吹温,然后一勺勺递到他唇边。
萧祁昭的伤势极重,但毕竟年轻底子好,加之用的药对症,两日后,那吓人的高热终于渐渐退去,意识也清明了许多,只是身体依旧极度虚弱,大部分时间仍只能躺在榻上静养。
他醒着的时候,两人之间并无太多言语。
有时杜筠婉端着药碗坐在榻边,他会依着软垫半坐起来,沉默地接过药碗,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两人俱是微微一顿,却又迅速若无其事地分开。
他会就着她的手,慢慢将苦涩的药汁饮尽,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脸上、她的手上,那目光沉静而深邃,像藏了许多未出口的话,在昏黄的灯影里静静流淌。
杜筠婉则总是微微偏开头,或垂下眼睫,专注于手中的药碗,或是替他拉平被角,整理一下散乱的衣襟,避开了那过于直接、也过于沉重的凝视。
她身上依旧只随意裹着那件宽大的外袍,因当日撕了中衣为他包扎,里头便空落落的。偶尔动作幅度稍大,衣襟松开,便会隐约露出一截莹润的肩颈线条,或是贴身小衣那素淡的边缘。
萧祁昭看在眼里,眸光会深暗几分,喉结微动,却始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转身去洗涮药碗或整理物品时,那深沉的目光便会久久地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贪婪的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