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见那北境公主乘坐的马车没?我的老天,那轿顶镶嵌的宝石,怕是有鸽子蛋那么大!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
“何止!听说他们还献上了上百匹真正的汗血宝马!那可是千金难买的宝贝!”
“这下可算能踏实了!不用年年提心吊胆怕打仗,朝廷赋税也能轻些,我家那口子说了,今年好好伺弄那几亩田,秋收肯定比往年强!”
“是啊是啊,陛下英明!这才一年光景,日子眼见着就好过起来了……”
议论声中充满了朴素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憧憬,那是属于升斗小民最实在的期盼。
李嬷嬷听着前头越来越闹腾的动静,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满脸的担忧。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拍了拍衣襟上的药屑,就打算去前头看看,至少把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关紧些。
“嬷嬷,”杜筠婉却出声拦住了她,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随他们去吧。百姓们盼这一天盼了太久,心里高兴,议论几句也是常情。堵不如疏,过一阵自然就散了。”
她说着,目光仍未离开手中的药杵。
只是,她手下研磨药材的动作,却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几分。
玉杵与石臼底部摩擦的“沙沙”声,节奏变得稍显急促,力道也似乎更沉了一些,仿佛要将某种无形的、微扰心绪的东西,也一并研磨进去,化为齑粉。
粟米却没那么多细腻的心思和顾忌,她好奇心重,又被前头热闹的议论勾得心痒痒。
她蹑手蹑脚地溜到通往前堂的月亮门边,扒着门框,只探出半个脑袋和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偷偷朝外张望。
看了一会儿,她缩回来,小跑着回到杜筠婉身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新奇,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天真直率的不解,问道:“婉姐儿,你说,北境这时候跑来求和,是不是因为怕了咱们陛下啊?陛下打仗肯定特别厉害!”
她口中的“陛下”,自然是已登基一年、励精图治的萧祁昭。在她简单直白的认知里,强大的武力威慑是最直接的原因。
杜筠婉终于停下了手中略显急促的研磨动作,抬起了眼。
阳光恰好偏移了几分,正落在她清丽却沉静的脸庞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柔和的光晕,却也让她的眼神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悠远而难以捉摸。
她看着粟米满是求知欲的脸,沉默了片刻。
“或许吧。”杜筠婉轻轻开口,声音如同夏日微风拂过药圃,低缓而清晰,“但更多的,是利益使然,是权衡利弊后的必然选择。”
她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分析朝政事务般冷静、近乎漠然的语气说道,“陛下登基后,对内整顿吏治、积储钱粮,对外则大力整顿边防军备,同时有计划地开通、规范边境互市,严厉打压昔日猖獗的走私渠道。北境许多部落赖以生存的茶盐铁器贸易,其命脉一半被我们牢牢掐住。与其等到内部民生困顿、矛盾激化,不如趁尚有筹码时主动求和,换取一个相对有利的喘息之机,乃至在未来的互市、封赏中谋求更大的长远利益。”
杜筠婉分析的条理清晰,冷静得近乎漠然,仿佛就只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朝政事务。
粟米听得似懂非懂,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利益?啊!怪不得呢!我听说北境这次不光送了好多宝贝,还送来了一位公主!这……这明显就是来和亲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