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
两个字,如同两颗细小却尖锐的石子,猝不及防地投入杜筠婉看似平静的心湖。
因粟米这句无心的话,她的心,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并不剧痛,却带来一阵细密而清晰的酸涩紧缩感。
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和亲。
是啊,这才是最古老、最直接、也最被朝野上下认可的巩固邦交、象征和平的方式。
一位出身“高贵”、血统“纯正”的北境公主。
年轻,貌美,背后代表着北境王庭的诚意与联结。
对于朝臣而言,对于这个帝国而言,还有比这更“完美”、更“顺理成章”的选择吗?
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悄然滋生,缠绕上来。并不汹涌,却带着绵密而顽固的酸涩,悄无声息地浸润开。这失落来得突然,甚至有些莫名其妙,让杜筠婉自己都感到一丝愕然。
可这情绪刚冒出头,就被她近乎严厉地按捺了下去。
杜筠婉,你在想什么?
她几乎在心底斥问自己。
三年前,是你自己选择转身离开,斩断与那座皇城、与那个位置的最后一丝可能牵连。
你想要的自由、天空、踏遍山河,不正是用这份决绝换来的吗?
他是一国之君,肩负山河社稷,纳妃立后,开枝散叶,平衡朝堂,本就是他的责任,是他无法推卸的天职。
你们之间……
或许早在三年前那场风雪送别时,就已成了彼此生命里一段深刻却不得不封存的过往。
如今这般,有何不可?
又有何可失落?
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在她唇角一闪而过,快得连身边的秋荷和粟米都未曾察觉。
她甩了甩头,注意力被强行拉回到手中那株关系人命的“紫脉龙涎”上。指尖触摸着药材微凉而奇特的质感,鼻端萦绕着它清苦的异香。
这才是实实在在的、握在手中的、能逆转生死、赋予希望的东西。
远在永州的那个身患奇症的小姑娘,还等着这味救命药草呢!
个人的这点小情绪,在生死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