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已然空了的酒杯,正准备撑着有些发软的桌面起身回房,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却毫无预兆地袭来!
意识被迅速抽离的一刻,杜筠婉涣散的目光似乎看到石桌上那盏照明的小小烛火,猛地、异常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火苗蹿高又骤然低落,随即“噗”地一声,毫无征兆地彻底熄灭。
世界,连同她最后一点清醒的感知,一同陷入一片温暖的、柔软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个混沌的短梦,又仿佛跋涉了漫长的时光。
杜筠婉在一种恍如隔世的气息包裹中,悠悠转醒。
头还有些昏沉滞重,太阳穴隐隐作痛,她下意识地揉了揉额角,茫然地、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简陋却异常洁净的竹制屋顶,一根根竹椽排列整齐,在透过窗棂的微弱天光下泛着温润的淡黄色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新的竹材本身的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而尊贵的龙涎香气——
那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气息!
杜筠婉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她环顾四周,目光急迫地扫过每一处细节:竹编的墙壁、简陋但结实的竹榻、窗前那张熟悉的旧木桌、桌上那盏她曾用过无数次的、灯罩裂了一道细纹的油灯……
心跳,在看清周遭环境确切无误的一刹那,漏跳了半拍,随即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毫无章法地鼓噪起来,撞击着耳膜,震得她浑身发颤。
这里……
这里不是她在城南药铺的卧房!
这里是——竹屋!
翠屏山深处,那座她以为此生再难踏足、已在心中默默告别的竹屋!
杜筠婉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清明。
能在如今这封山戒严之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从城南药铺弄到这深山竹屋里来的,普天之下,除了他,还能有谁?
一股说不清是气恼、是悸动、还是别的什么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她掀开身上那床带着阳光晒过后清新气息的薄被,几乎是踉跄着下了那架熟悉的竹榻,赤足踩在微凉光滑的竹地板上,几步冲到门边,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猛地拉开门。
晨曦微光,竹影婆娑。
院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他未着龙袍,只一身玄青色常服,身姿依旧挺拔,却比三年前更多了几分沉淀的威仪。
此刻,他正坐在那个他们曾共度许多时光的小泥炉前,炉火上温着一个陶罐,发出细微的“咕嘟”声。他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姿态闲适得仿佛只是这山间寻常的住客。
仿佛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回过头来。
晨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眼底漾开的,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