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呢?”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她的心弦上,“可以留下了吗?”
没有迂回,没有试探,直白得让空气都为之一凝。
杜筠婉正舀起一勺药膳送入口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手一抖,险些呛到。她连忙放下勺子,掩唇轻咳了两声,脸颊因这窘迫和心底翻涌的情绪泛起微红。
他的认真,她懂。
这三年,她并非铁石心肠,那些刻意压下的思念,那些听到他政绩时的欣慰与隐痛,都在此刻被翻搅出来,五味杂陈。
杜筠婉抬起眼,迎上他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眸子,稳了稳心神,才轻声道:“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萧祁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意料之中的无奈,有深切的担忧,或许更多的是失落。
但他并没有立刻出言反对,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你的事情……是去永州?”
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
杜筠婉有些意外他竟连这件事都知晓得如此清楚,但随即又了然。是啊,这京城内外,乃至她这三年的行踪,只要他想知道,又有什么能真正瞒过他?
她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被默默关注着的安心。
“永州有个小姑娘,身患奇症,肺腑寒毒深种,如今侥幸寻得了对症的‘紫脉龙涎’,性命攸关,或可一试。”杜筠婉简单地解释道,语气是医者谈及病患时的专注与责任。
萧祁昭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责备,没有不满,只有无尽的心疼,以及一丝藏得很深、几乎难以捕捉的委屈——珍视之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要转身奔赴远方。
“记得当初你离开朕时,说要的是天高地阔的自由,不愿被宫墙所困。”他缓缓说道,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又移回她清瘦的脸庞,“可如今朕看着,你奔波于穷乡僻壤,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倒比在宫里时,更忙、更辛苦了。”
杜筠婉闻言,笑了笑,有一丝淡淡的无奈。
她轻搅动着碗里渐渐温凉的药膳,氤氲的热气再次模糊了她的眉眼,却模糊不了她话语里的清晰与坚定:“人活于世,总有些答应的事,遇见的人,需要负责到底。既然应承了,寻到了希望,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萧祁昭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胶着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
三年了,她清瘦了些,眉宇间的稚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沉静与坚韧,如同被山泉洗涤过的美玉,温润却自有风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展示成果般的希冀,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婉儿,这三年,朕没有一刻忘记对你的承诺。整顿吏治,肃清权奸,开通边贸,安抚流民……朕尽力给你,也给这天下,一个更清明的朝堂,一个更安稳的江山。你……”
他语速放缓,像等待考官最终评断的学子,带着不自知的紧张与深切的期盼:“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