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怕。曹渊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你忘了吗——蚁后在逃亡的过程中吞噬了大量纸人的残骸。那些纸人的阴气被她吸收之后,她的身上已经沾染了纸人的气息。那些纸人阴兵——可能已经不再把她视为入侵者了。
甚至——
曹渊的目光变得极其凝重。
她可能已经学会了某种方式来操控那些纸人。
话音刚落——
嗡——!
帝宫上方那片白色的纸人云层——忽然开始了诡异的变化!
那些原本只是在半空中无序飘荡的纸人阴兵——在蚁后发出了某种人耳无法捕捉的高频声波之后——竟然开始有序地排列起来!
它们如同接到了军令的士兵,迅速从散乱的状态变成了整齐的方阵——一排排、一列列,如同白色的棋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摆放在了棋盘上。
然后——
它们开始下降。
缓慢地、压迫性地——朝着帝宫的方向下降。
她……她真的在指挥那些纸人?!
百里胖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那张胖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彻底褪尽,如同一张被抽干了墨水的白纸。
不是指挥。曹渊咬紧了牙关,是利用。她在利用自己身上沾染的纸人气息来迷惑那些阴兵——让它们误以为她是同类。然后通过某种信息素或者声波来引导它们的行动方向。
这只虫子……她的智商到底有多高?!
至少——曹渊的声音沉重如铅,不低于人类。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透了百里胖胖。
一只拥有人类智力的蚁后。
一只能够操控纸人阴兵的蚁后。
一只正在用酸液腐蚀帝宫大门、同时指挥着数千纸人从空中压下来的蚁后。
而他们——
一个暖阳玉即将耗尽的胖子。
一个煞气消耗殆尽的刀客。
一个右臂纸化、精神力见底的老守夜人。
这场仗——怎么打?
砰——!
又一团酸液砸在了大门上!
这一次,腐蚀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蚁后似乎找到了门板材质的弱点,开始集中攻击同一个位置。
嗤嗤嗤嗤——!
白烟滚滚,焦糊的气味越来越浓。
门板上那个被酸液侵蚀的区域已经从最初的拳头大小扩展到了脸盆大小——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十分钟,大门就会被彻底溶穿!
老曹……百里胖胖的声音在颤抖,我们……是不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曹渊没有回答。
他的手紧紧握着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在想办法。
拼命地想办法。
但无论他怎么想——都找不到任何一条能够让三个人全部活着离开的路。
煞气不够了。
禁物打不中纸人。
暖阳玉快没电了。
精神力几乎见底。
而敌人——是一只拥有人类智力、能操控纸人、还在不断腐蚀大门的蚁后。
这道题——无解。
就在曹渊几乎要陷入绝望的时候——
嘶嘶嘶嘶——!!!
帝宫外面忽然传来了蚁后一声极其尖锐的、如同金属被撕裂般的——嘶鸣!
那声音中——
不是愤怒。
不是得意。
而是——
挑衅。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挑衅!
蚁后在挑衅他们!
她知道门后面的人类能听到她的声音。她知道他们正在恐惧、正在绝望、正在一点一点地被逼入死角。
而她——享受这个过程。
那种将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仇人逼入绝境的快感——让她那已经进化到媲美人类的大脑中,分泌出了大量的多巴胺。
她在报复。
将陆玄对她造成的所有伤害、所有屈辱、所有恐惧——
全部加倍地——发泄在他的同伴身上。
嘶嘶嘶嘶——!!!
又一声嘶鸣。
这一次更加尖锐、更加刺耳——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针直刺入了三人的耳膜!
百里胖胖捂着耳朵蹲在地上,那张胖脸扭曲成了一团。
曹渊的太阳穴青筋暴起,鲜血从他的耳道中缓缓渗出——那是蚁后的高频声波对他精神力的直接冲击。
李德阳更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那只纸化的右臂在声波的冲击下竟然开始了更加剧烈的纸化扩散——白色的纸质纹路如同蔓延的藤蔓,从手臂向着肩膀的方向快速蔓延!
她在用声波攻击我们!曹渊怒吼,这种高频声波能直接冲击精神力——她在消耗我们最后的抵抗力!
砰砰——!
门外的酸液攻击变得更加猛烈。
与此同时——
头顶那些纸人阴兵的方阵开始加速下降——它们已经逼近到了帝宫飞檐的高度!
前有酸液溶门,上有纸人压顶,耳边是蚁后的精神攻击——
三面夹击!
老陆……
百里胖胖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你到底在哪啊……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帝宫那扇漆黑大门的另一侧——
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之外——
一个背着古装少女的年轻人,正以一种极其从容的步伐,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他的脚步很轻。
轻到连空气都没有被惊扰。
但他背上那个少女——那个沉睡了两千一百七十三年的南夷少女——
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正死死地盯着帝宫上方那只趴伏在飞檐上的庞然大物。
那目光中——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古老的、如同远古猎手注视猎物般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