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响动,从房车底盘传来——那是轮胎碾过路面裂缝时,橡胶与翘起的柏油边缘摩擦的声音。
这声音在沉闷的行进声中格外突兀,让车厢内本就凝滞的空气又往下沉了沉。
房车驶过一个空旷的十字路口。
路口的红绿灯早已熄灭,灯罩破碎,电线垂落,像被扯断的神经。
交通标志牌歪斜着,锈迹斑驳,上面的图案和文字模糊不清。
地面上隐约可见早已干涸发黑的污渍,形状不详,被风吹来的尘土半掩着。
车驶过路口后,又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
慈姐的目光在前方路面和两侧废墟间反复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
终于,她轻轻转动方向盘,车轮发出顺从的摩擦声,车身缓缓靠向右侧,最终停在一处相对宽敞、障碍物较少的路边。
这里似乎曾经是一个小型巴士站。
一个简陋的站牌还立着,金属杆锈蚀严重,顶端的牌子早已不知去向。
旁边有一小片硬化地面,边缘开裂,缝隙里长出了顽强的杂草。
相较于之前路段的杂乱,这里确实算得上“开阔”了。
车停稳的顿挫感,像一颗投入寂静水潭的石子,打破了车厢内持续已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驾驶位。
长时间的安静行进让这突如其来的停顿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慈姐,怎么停了?”
胡桃最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座位的边缘,紫罗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慈姐的背影。
美纪也从哲学书中抬起头,困倦的眼睛里多了些警觉。
响井光合上了杂志,身体微微前倾,透过前挡风玻璃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小由纪则“噌”地一下从半躺状态坐直,好奇地扒着前座的靠背往前看。
白夜也放下了漫画,黑色的眼眸看向驾驶座,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审视。
“前面有东西吗?”响井光问,声音平稳,但语气里的警惕显而易见。
慈姐没有立刻回答。
她双手依然握着方向盘,但脊背不如之前那般挺直,肩膀微微耷拉着,呈现出一种疲惫的姿态。
她先是轻轻吸了口气,然后才转过头,面向大家。
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长时间高度集中精神后的倦色。
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睛,此刻似乎失去了些光彩,眼皮微微垂下,眼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细小红血丝。
“不,不是前面有东西。”她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歉意,
“只是……从刚才起,眼睛不知怎么的感觉有点酸,时不时还有点恍惚……”
她说着,抬起一只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轻轻按压着两边的太阳穴,然后又闭上眼,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眉心。
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轻柔,但眉宇间那丝疲惫却无法揉散。
随着她眨眼的动作,眼角挤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花,在正午从车窗斜射进来的阳光下,像细小的水晶。
“是因为太过集中注意了么……”
她低声自语,更像是在分析原因。
确实,从清晨出发到现在,近三个小时的时间里,她一直全神贯注地驾驶,要避开路上的障碍,要判断路况,还要时刻警惕可能的威胁。
这份持续的精神紧绷,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小的消耗。
车厢内的气氛从警惕变成了担忧。
“既然这样的话,慈姐,先休息一下吧。”
白夜合上手中那本已经被他快速浏览完毕的漫画书,随手放在旁边座位上。
他看向慈姐,黑色的眼眸里那抹担忧不再掩饰,语气也变得温和而坚定。
他不再懒散地靠着,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准备提供支持的姿态。
“嗯……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慈姐放下揉按眉心的手,睁开眼睛,朝大家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但那笑容有些勉强,疲惫感依然很明显。
“慈姐……”胡桃和美纪几乎同时轻声唤道,声音里都带着明显的关切。
小由纪更是从座位间钻过来,凑到慈姐身边,仰着小脸,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心:“慈姐你没事吧?要不要喝点水?”
“没什么可道歉的,”
白夜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理解,
“跟这种事比起来还是慈姐你的身体更重要。”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然后开口提议道:“要不……换个人开车吧?”
“诶?”
慈姐微微一愣,眨了眨眼,脸上的疲惫被一丝惊讶取代。
她转头看向白夜,表情有些呆萌,像是没料到他会提出这个建议,
“白夜君也会开车吗?”
在她的印象里,白夜虽然能力强大,但似乎并没有表现出驾驶技能——
至少,他们同行以来,一直是她在开车。
“嘛……”
白夜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脸颊,眼神有些飘忽地看向窗外,避开了慈姐直接的注视,
“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妹妹拉着我去游戏厅玩赛车游戏,倒是摸过方向盘。”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半句几乎含在嘴里: